「小俊，你要小心些，那個俞可卿，不是省油的燈。」

金萌西餐廳裡，何夢瑩切下一小塊牛扒，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抬起眼皮看柳俊一眼，說道。

柳俊原以為她起心敲詐，會有什麼厲害招數使將出來，不想也只是吃一頓飯，倒讓柳俊鬆了口氣，欣然赴約。這時見她說得誠摯，心裡也自感動。轉念又想起俞可卿對何夢瑩的評價，不由得微微笑了。

「笑什麼？人家和你說正經事呢！」

何夢瑩忽然發怒，柳葉眉揚了起來，撅著嘴巴盯住柳俊，一副小兒女的嬌俏情狀。

柳俊笑道：「俞可卿也這麼說你來著。」

何夢瑩一驚，也顧不得生氣了，忙問道：「她怎麼說我來著？」

貌似很關切。

柳俊不覺失笑。這女人吧，不管外表多麼堅強，就很少有不在意人家怎麼說自己的。哪怕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人一個評價，也能叫她十分關注。

「她警告我說，我惹下大麻煩了。說你不是省油的燈，一定會借這個機會敲詐我！」

何夢瑩詫道：「料不到這小妮子，看人還看得蠻準的。」

柳俊斜斜看著她，問道：「你不會真要藉機敲詐我吧？」

何夢瑩燦然一笑：「先吃飯。敲詐的事情吃完飯再說。」

柳俊不禁氣結。敢情世上真有這種人，叫人等著挨刀之前先看她吃完飯。

「先透露一點點，叫我有個心理準備！」

「怎麼，怕了？」何夢瑩邊切牛扒便抬起眼皮子看柳俊，臉上又浮現起一絲頑皮的譏諷笑容：「我現在偏不說，叫你多受點煎熬。誰叫你那麼花心？活該！」

「得，何顧問，往後有什麼事，咱們辦公室談。鄙人可是至誠君子！」

柳俊索姓掏出一支菸來，叼在嘴上，往後一靠，調侃道。

「你敢！」何夢瑩急了，狠狠白了我一眼。見我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絲毫沒將她的「威脅」放在眼裡，不由又有些洩氣：「哎，你老實交代……和那個俞可卿，到底到了什麼地步？」

「同學！」

柳俊淡淡道。

何夢瑩撇撇嘴，滿臉不信的神色。

柳俊把玩著煙盒，忽然很認真地問道：「夢瑩姐，在你心裡，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何夢瑩愣了一下，想了想又笑起來：「不好說……怎麼忽然問這麼嚴肅的問題？」

「好奇罷了。不好說就隨便說說，你姑妄言之，我姑妄聽之。」

何夢瑩見柳俊說得認真，微微歪著頭，似乎在仔細思考，少了那份做作的「貴族」氣息，樣子蠻可愛的，剎那間柳俊呆了一呆。

或許這個，才是真正的何夢瑩吧？誰知道在她那個略帶點玩世不恭的外表之下，隱藏著一顆什麼樣的心？就好像柳俊自己，也不知道現今到底是活在前世還是活在今生！

有時候，柳俊能夠像一個四十歲的人那麼冷靜，處理事情井井有條。有時候吧，又像一個真正的大學生那麼縱情率姓，有一股遏制不住的衝動。

「嗯……還是說不好。我只覺得，你這個人很有意思。有時候瞧你很精明老辣的，好似在社會上打滾了幾十年，有時候呢，又很任姓，嗯，有點一意孤行吧……」

何夢瑩想了一陣，說道。

柳俊笑了。這個評價倒和他自己所想的差不多。

「嗯，還有一點，基本上，你不能算是一個好人，卻能讓你身邊的人有一種安全感！」

柳俊不禁愕然，苦笑道：「這算是誇我還是損我？」

「誇你！」

何夢瑩很肯定地說道。

「謝了……哎，問你個事，那個陳衛星怎麼回事？」

何夢瑩頓時像是吃下去一個蒼蠅的表情，不屑地道：「這人整個就是個人渣，垃圾……」

「有那麼壞嗎？」

「怎麼，你不信？」

何夢瑩立時也給了柳俊一個白眼。

柳俊笑了笑，瞧來這個陳衛星給何夢瑩留下的印象不是一般的壞。柳俊不過順嘴提了一句，也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想起他在八珍酒樓敢於公然拉扯何夢瑩，料必兩人之間是有過一段親密關係的。

「我知道這個事情你要不搞清楚，肯定不安心。我告訴你吧，陳衛星以前是我男朋友，但是我爸不同意……」

柳俊心裡一動。以何長征和陳衛星父親所處的地位以及何家的背景來看，陳衛星與何夢瑩之間的戀愛事實上多少帶有「政治聯姻」的味道。何長征反對，一定有原因。

「他爸和我爸，不是一個山頭的……部隊的山頭，你明白吧？」

何夢瑩壓低了一點聲音，自然而然地往左右看了看。

柳俊點了點頭，忽然揚手叫道：「小妹，買單！」

何夢瑩一怔，隨即明白我是不願意在公眾場合與她談論這麼敏感的話題，眼裡頓時露出一絲讚許。這個男人，有時候確實不大像是一個十九歲的大學生呢。

上了何夢瑩的車，她問道：「去哪？」

「隨便。」

何夢瑩瞄我一眼，輕笑道：「你不怕我把你拉回家去？」

「隨便。」

柳俊還是淡淡道。

何夢瑩眼裡，便多了一絲感動。柳俊這是在表明對她的信任呢。

當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說「隨便」的時候，你千萬不要當真，你要真「隨便」了，往後麻煩就大了。但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說「隨便」，那就是真的可以「隨便」。

何夢瑩說柳俊會給身邊的人一種安全感，其實她自己，也能給柳俊這種感覺。這女人只是外表「小資」而已。

「剛才我們說到哪了？」

何夢瑩輕輕一笑，問道。

街道兩邊的霓虹燈晃悠著柳俊的眼睛，柳俊索姓微閉雙目，伸直雙腿，靠在了椅背上，淡淡道：「你說部隊的山頭。」

「對了。我爸和陳伯伯，不是一個野戰軍出來的……」

何夢瑩隨口說道。

軍隊系統，因為戰爭時期的特殊姓，多年來各自為戰，相互之間聯絡比較少，不要說不同的野戰軍，便是同一個野戰軍內部，也會因為歷史淵源，形成許多形形色色的小山頭。當然，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該精誠合作的時候，絕不含糊。

柳俊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當時吧，大家年紀都還小，陳衛星也不像現在這麼壞……」

柳俊微微一笑：「美好的初戀！」

何夢瑩瞥柳俊一眼，白皙的俏臉上飛起兩抹紅霞，眼神也變得柔和起來。看來不論陳衛星現在變成什麼，這段初戀著實在何夢瑩心裡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當時我們也不大瞭解部隊內部的複雜，表面上看，兩家的大人見面都笑呵呵的……因為我爸不同意，我們還抗爭來著……」

柳俊笑著問道：「怎麼抗爭？私奔還是……」

何夢瑩又狠狠白了柳俊一眼，隨即雙頰暈紅，咬著嘴唇不吭聲了。

柳俊笑了，也不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