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齣口,專員辦公會的所有人都禁不住暗暗一激靈——怎麼?這麼快就幹上了?這個嚴玉成,還真是不服輸呢。
連一直笑嘻嘻的姚語梅也愣住了,隨即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自己剛才說的話,貌似是投新專員之所好啊!對嚴玉成的姓子,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尚在寶州市委書記任上的時候,就以強硬著稱。幾次為了財政撥款的事情,打上門來,讓自己好不被動。
這如今,正經是自己的上級,更加不好應付了。
行政公署一二把手角力,最為難的就是夾在中間的這些職能部門負責人了。當真是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還受的是窩囊氣,憋死做不得聲。
好在嚴書記這「飆」不是衝自己發的,且看薛專員如何應對。
薛平山也板下了臉,略有些冷淡地望著嚴玉成。
嚴玉成不去看他,面向與會人員,緩緩說道:「同志們,我也知道,興修水利是個苦差事,投入大,見效慢,費時費力。可是形勢不等人,我們沒辦法再緩下去了。設或我們這屆班子不管,下一任班子也還是不管,那麼遲早要出大問題。到那時悔之晚矣……身為黨員,身為領導幹部,為人民服務的基本宗旨還是要的吧?」
這話就說得重了,薛平山的臉黑成了鍋底。一干副專員個個駭然失色,至於列席會議的地直單位頭頭腦腦,倒還好,只是低頭瞧手裡的筆記本,彷彿那上頭有無數機密,值得下大力氣研究似的。
專員們角力,反正自己也夠不上,悶聲大發財就是了。只要不亂咳嗽亂放屁就行。
「玉成同志,為人民服務正是我黨一貫堅持的最基本的宗旨,我想在座每一個同志都是清楚明白的。不過我認為,難道緩修水利就是不為人民服務?難道建設其他專案,大力發展我區經濟建設就不是為人民服務?我們今天探討的,就是一個輕重緩急的問題,沒必要上綱上線吧?」
薛平山也是緩緩說道,聲音還是不徐不疾,不帶一絲火氣。果然不愧是省委大機關歷練出來的「老鳥」,氣度涵養是極好的。
嚴玉成吸了口氣,平定了一下情緒,說道:「薛專員,我不是上綱上線,只是心裡著急。態度不好,請你和同志們原諒……這事情,確實緩不得啊……」
眼見得頂了牛,江凱歌及時出面調解。在所有副專員之中,江凱歌資歷算是最老的,興修水利又是他該管,這時候出面做和事佬,倒也合適。
「薛專員,嚴書記,這個事情,我說兩句吧……我覺得,兩位領導的出發點都是極好的,都是為了我區的經濟發展早曰再上一個臺階……省裡專家們提出的發展思路很好,地區理應全力支援……興修水利也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情……我有個建議,這個事情,可不可以先由水利局出面,對全區的水庫和引水渠做一次全面的摸底排查,掌握第一手資料。然後搞一個具體的方案出來,分個三六九等,對那些必須要立即整修清理的水庫,特別是樞紐水庫,還是應該馬上進行整修工作,以免發生意外,措手不及……」
江凱歌這個話,從實際出發,有理有節,大家聽得頻頻點頭。
薛平山臉上再次浮現出笑容,誇獎道:「凱歌同志說得好啊,我看就是這麼辦吧。」
……柳俊朝嚴玉成豎起了大拇指。
這次卻不是在嚴家的小書房,乃是在柳家的大客廳。滿滿一桌子人,大家圍坐說話——外公外婆如約搬到寶州市來暫住些時曰,小舅阮成林和大表哥阮偉德護送兩位老人家前來。
聽說外公外婆來了,嚴玉成立即領瞭解英和嚴菲,登門前來拜訪,向二老問好。
「臭小子,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扯了一陣閒話,嚴玉成見柳俊豎起的大拇指,笑罵道。
「正大光明,一心為公,了不起!」
柳俊由衷讚道。
嚴玉成在專員辦公會上與薛平山頂牛,當天便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了寶州官場。新專員上任,本就是大家關注的焦點,如此「新聞」,焉能傳得不快?
嚴玉成笑道:「料不到我倒成了‘正面典型’了……其實薛專員所說好鋼用在刀刃上,也是很有道理的。工作上意見有分歧,十分正常。」
「光明磊落,胸襟博大,更加了不起!」
柳衙內逮住機會,自是諛辭潮湧,猛拍馬屁。嚴玉成定力略差一些,非給他拍暈了不可。
「臭小子,就會胡說八道。」
嚴玉成終於忍耐不住,敲了柳俊一個爆栗。
嚴菲抿著嘴笑,這回卻不為「男朋友」出頭了。
「小俊啊,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以後不要說了,要注意維護薛平山同志的威信。」
笑過一陣,嚴玉成肅容說道。
柳俊細細打量他一陣,覺得他神情不似作偽,心道此人果然器量過人,有大家風範!
「領導的威信要維護,該做的工作也不能擱下。」
柳晉才抽著煙,插了一句。
嚴玉成瞧他一眼,微微點頭。柳晉才也不再多言。這兩位共事多年,頗有默契,許多事情只在隻言片語之間,甚或一個眼神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