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時刻,嚴玉成對柳晉才的情感便全顯現出來了。為了對付章傑,嚴副專員赤膊上陣,親自打電話叫了寶州市公安局副局長汪文凱過來。
柳晉才剛上任沒多久,論威望,自然無法跟嚴玉成這個前任市委書記相提並論。柳晉才叫汪文凱來一趟,說不定他還要猶豫一陣,嚴玉成一個電話過去,哪怕他正趴在老婆身上,也得立即跑過來。這一點,由汪文凱進門時滿頭滿臉的汗水便能瞧出端倪。
「汪文凱同志,你好!」
嚴玉成主動伸出了手去。
汪文凱受寵若驚,趕緊趨前幾步,雙手握住了嚴玉成的手,微微彎著腰,連連搖晃:「嚴專員,您好您好……」
「汪文凱同志,這位你認識吧?」
嚴玉成指著柳晉才說道。
「這位是……」
汪文凱有點遲疑。柳晉才剛來,寶州市大部分中層幹部尚未能得識「尊範」。
「我是柳晉才。」
柳晉才也伸出了手,臉上帶著和氣的笑容。
「啊?柳書記?您好您好!」
汪文凱慌忙握住柳晉才的手,也是彎著腰,使勁晃個不停。
柳俊冷眼旁觀,這人近四十歲年紀,個子中等,倒是滿臉精悍之色,不過眉宇間頗多皺紋,也不知是經常熬夜思考問題過多還是鬱郁不得志。
不過柳俊估計是後一種可能姓居多。四十歲還在縣級市公安局副局長的位置上蹉跎,瞧來仕途很不順暢。料必被章傑壓得夠嗆。這大約也是嚴玉成宣召他前來的主要原因。
「文凱同志,坐吧。」
嚴玉成指了一下對面的沙發,不經意間,已經換了稱呼。
這就是上位者籠絡人的小手段了。別看這一字之差,聽在別人耳朵裡,那可是天壤之別。毫無疑問,汪文凱是個精明角色,臉上立即流露出顯而易見的感激之情。
看來這人精通官場規則。心裡如何想的不得而知,面上該露出什麼資訊可不能含糊。領導都這麼親熱了,你小子還能裝出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不成?也太不識抬舉了吧?
「文凱同志,這麼晚了請你過來,有個事想要向你瞭解一下。」
嚴玉成語氣越來越客氣。
汪文凱卻隱隱透出一點不安來。嚴書記在寶州市委書記任上兩年多時間,可從未如此和藹過,便是道聽途說,似乎也不曾有這種傳聞。這領導要是忽然對你客氣起來,不是絕大的機會便是絕大的麻煩。不過機會往往是和麻煩伴隨在一起的。官場上從來都沒有好摘的果子。
「嚴書記……啊不,嚴專員,您有什麼指示只管吩咐……」
「前幾天發生在財會學校附近的殺人案,你應該知道吧?」
嚴玉成不動聲色,語氣依舊平和得緊。
汪文凱頭上的汗水剛剛平息一點,聽了這話,立即又冒了出來:「是的,我聽說了。」
呵呵,這個汪文凱果然狡猾狡猾的!
嚴玉成微微皺起眉頭:「聽說了?」
汪文凱更加小心起來,字斟句酌地答道:「嚴專員,柳書記,我在公安局,不分管刑偵工作……」
這個意思就是說,我不是主管領導,人家沒必要向我彙報。
「嗯……聽說你們公安局抓到兇手之後,沒幾天就放了,對受害人也沒任何交代,是不是有這麼回事?」
「這個……我也聽說過了。聽刑警大隊的同志說,這個案子並不是傷害案,只是一起普通的鬥毆案件……所以……」
「所以你們公安局就隨隨便便把幾個殺人兇手給放了?是不是啊?」
嚴玉成不徐不疾地說道。然則語氣裡透出的憤怒之意,連柳俊這個旁聽者都感覺出來了。這是他要雷霆大怒的前兆。嚴玉成若發起火來,據說能將膽小一點的幹部嚇得尿褲子。這一點,他倒是深得龍鐵軍真傳。
「嚴專員,這個案子真相如何,我確實不大清楚,都是章書記親手抓的……」
汪文凱雙腿已經禁不住微微打顫了。
柳俊暗暗搖了搖頭。這個汪文凱,膽子不夠啊,也不知用他能不能成。不過嚴玉成既然叫了他來,總是有幾分道理的。
「那好,小俊,你將案情給汪副局長說說。」
嘿嘿,文凱同志又變成汪副局長了。
汪文凱向柳俊望過來。
柳俊朝他點了點頭,說道:「汪副局長,你好。我叫柳俊,是財會學校那個案子的當事人之一……」
「啊,你是柳書記的小孩……」
「沒錯。」
「聽說你一個人獨力打倒了三個小流氓,啊呀,真了不起……」
汪文凱緊著先就給柳衙內戴上一頂高帽子。不過措辭倒也很到位,說的是「三個小流氓」,自自然然就向嚴玉成和柳晉才亮明瞭自己的基本態度。
柳俊擺擺手,止住他的馬屁,詳細地介紹了一下案發經過。
「原來是這樣啊,那也太不像話了!」
汪文凱義憤填膺的樣子。
柳俊只是介紹案情,案情一說完,便即閉上嘴巴。有嚴玉成和柳晉才在,官面上的事情,無須他饒舌。如今柳俊已經長成了半大小子,說話做事反倒不如以前那麼毫無顧忌。以前年紀小,人家根本不會在意他這個小屁孩。現在已然是一舉打倒三個持刀流氓的「少年英雄」,說起來頗為光彩奪目了。
既然上了檯盤,成了人人都矚目的一盤「大菜」,說話行事便要加倍小心,否則很容易被人家盯上。一旦被人盯上,再想要玩點小動作,就不是很方便了。以往整倒王友福、曹斌、徐國昌、孟宇翰,哪一次都是嚴玉成和柳晉才在臺前,柳俊在幕後。既有堂堂之陣,正正之師,又有奇兵突出,收意外之效,往往事半功倍。
這個黃金組合,可不能輕易毀棄。
「文凱同志,作為一個老公安幹警,你不覺得這個案子,處理得太草率了嗎?公安局某些同志這麼辦案,往輕了說是翫忽職守,往重了說就是草菅人命。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寶州地委和寶州市委,都不會坐視不管的!」
嚴玉成提高了一點音調。
「是的,嚴專員,柳書記,我也覺得局裡的同志這麼辦案,是很不妥當的。」
汪文凱終於明確表態了。
毫無疑問,嚴玉成已經將一個巨大的機會擺到了他眼前,這時候如果再遲疑不決,後果將會極其嚴重。他在公安局,是受章傑排擠的,否則嚴玉成也不會單單叫他過來。眼下要是再不抓住這個機會,便是將嚴玉成和柳晉才一併往死裡得罪了。
貌似寶州市,還沒有一個副科級幹部敢於冒這樣的險——章傑的心腹死黨例外!
「文凱同志,希望你們公安局內部,可以自糾自檢,好好徹查一下原因。否則的話,我將建議市紀委和市檢察院介入調查!」
這時候柳晉才發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