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又犯忌諱了

柳晉才開完常委會,晚上一回到家裡,剛吃好飯,電話就響個不停,接起一聽,都是恭賀道喜的。大多是柳晉才的故舊好友。出於意料之外的是,鄭興雲居然也打了電話過來。鄭興雲調回地區之後,熬了幾年資歷,這次換屆,也撈了個威寧縣縣委書記的正職。前任王本清因為年齡基本到線,換屆退了下來,到地區人大聯絡工作委員會做了個副主任,弄個副廳局級待遇養老。

不管什麼原因吧,柳晉才這次硬生生擠走孟宇翰,顯示出強勁的實力。鄭興雲這時候打個電話來示好,也不算太突兀。大家都是主政一方的縣委書記了,總不能沒事老記著過去那些恩怨,凡事要向前看。

隨後孟宇翰也打了電話來,打著哈哈,彷彿多年老友,相談甚歡。

這也很正常,他兒子眼下還押在向陽縣公安局收審所呢。就算在家裡恨得咬牙切齒,這個電話卻也是不得不打的。

根據柳晉才的姓子,估計也不會故意去與孟躍進為難,說不定還會給梁國強講幾句好話,一個暗示什麼的。這個柳俊也贊成,擠走孟宇翰,老爸成功上位,目的已經達到,就沒必要「宜將剩勇追窮寇」了。劉文舉還在地委副書記的位置上呢。孟躍進判得越重,仇結得越深。

身在官場,該妥協時要妥協,該讓步時要讓步,這既是策略,又是生存的必須技巧。尤其是柳晉才這種沒有硬扎後臺的縣委書記,如果不管不顧,逮住誰都往死裡得罪,估計遲早得讓人家發配去清水衙門坐冷板凳。

……嚴玉成的電話,差不多到十點鐘才打過來。他是柳晉才的知己,熟知柳晉才的作息時間,知道這時候,基本就清靜下來,無人打擾了。

「晉才,恭喜啊!」

嚴玉成在電話裡笑呵呵地道。

「嚴書記,連你也來取笑我?」

柳晉才故意叫屈。

「主政一方,大展拳腳,是好事啊,怎麼叫取笑呢?」嚴玉成帶點調侃的語氣:「晉才,你們今天的縣委常委會開得不錯嘛,對我很有啟發啊。是不是你家那個‘諸葛亮’又給誰支了什麼招啊?」

電話聲音比較大,柳俊就站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嗯,在嚴玉成這個自稱「岳父老子」的市委書記嘴裡,柳俊這個「預備女婿」的稱呼那是一改再改啊,先是很親切的「小俊」,接下來是「好小子」,然後是「惡人」,這不又成了「諸葛亮」,而最常用的,自然還是「臭小子」!

鬱悶一個先!

柳晉才倒沒在意嚴玉成的調侃,詫道:「常委會的內容,你怎麼知道的?」

「嘿嘿,你以為我離開了向陽縣,就沒人向我彙報那邊的事情了?」

嚴玉成語氣裡透出幾分得意。

柳晉才也便笑了。

這說明,他和嚴玉成之間的那份友誼,依舊牢不可破。不然嚴玉成焉能如此說話。不過倒真是沒有想到,嚴玉成調離一年了,居然還是有人事無鉅細向他報告,卻不知此人是誰?

自然,電話裡是不方便問這個事的。

「晉才啊,孟宇翰和馬智寬那兩小子的事情,縣裡打算怎麼處理啊?」

嚴玉成話鋒一轉,說起了孟馬二位關在號子裡吃「缽子飯」的衙內。

柳晉才就加了一分小心,嚴玉成絕不會無緣無故扯起此事:「嚴書記,你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都是小孩子,只要沒有特別嚴重的罪行,總要給一條改過自新的路走。不過這個事情,你就不必親自出面了……」

對前面那段話,柳晉才心領神會,後半截子,卻有點雲山霧罩。

「……叫你家那個臭小子聽一下電話吧!」

嚴玉成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讓柳家爺倆都吃了一驚。柳晉才有點疑惑地將電話遞給兒子,不過仍然問了一句:「嚴書記,你怎麼知道小俊也在?」

「哼哼,這個時候他要不在才有鬼了!」

嘿嘿,嚴大書記還誇獎柳衙內是「諸葛亮」,柳俊看他自己倒真是「劉伯溫」,隔著電話也能猜到柳衙內的行蹤。

「諸葛先生,有何指示?」

柳俊一上來就嘻皮笑臉,不給嚴玉成發飆的機會。說到孟躍進和馬文才,嚴玉成居然要他接電話,這事情著實蹊蹺。

「小俊啊……」

柳俊心裡「咯噔」一下,嚴玉成這時候叫得如此親熱,情形大為不妙!

沒道理啊!

「好手段啊……一個小布袋不但裝了孟宇翰和馬智寬,也差點將你爸裝進去了……厲害啊……」

嚴玉成慢條斯理,似乎沒有半分火氣。

柳俊的冷汗就下來了,吃吃地道:「嚴伯伯,這個……」

「怎麼,還想跟我狡辯幾句?柳俊同學,你當真膽子不小呢!」

糟糕糟糕,連「柳俊同學」也叫出來了。若大得兩歲,豈不是要一本正經叫「柳俊同志」?這個時候,只有「以不變應萬變」了。

「……」

「你以為你搞的小動作,就能瞞住所有人?」

嚴玉成語氣嚴厲起來。

柳俊腦袋裡「嗡嗡」亂響,滿心都是幹了壞事被人忽然揭穿的惶恐不安。饒是如此,柳衙內畢竟四十年人生閱歷,倒還沒有驚慌失措。

「嚴伯伯,那你說,我該怎麼做?難道就任由這兩個混蛋在向陽縣亂搞一氣?孟躍進是個什麼東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既然他都已經知道了,柳俊也就沒必要藏著掖著,索姓開啟天窗說亮話,跟他擺道理。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孟躍進固然不是東西,自有法律制裁他。你搞出這麼一齣戲來,差點連累你老子知道不?你以為地委領導是那麼好要挾的?若不是……哼,我看這次懸了……」

「嚴伯伯,若不是什麼?」

柳俊緊跟著問。

「這個你沒有必要知道。總之政治上的事情,遠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簡單。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

「格局不夠?」

「沒錯……你小小年紀,做事不要太魯莽!」

柳俊汗如雨下,聽這意思,地委鬥爭也著實厲害,估計調走孟宇翰,不知經過多少番龍爭虎鬥。嚴玉成如今是地委委員,對內幕自然知曉得比他要多得多。

不過柳衙內也不妄自菲薄,儘管嚴玉成語氣嚴厲,但柳俊知道,「孟躍進事件」絕對是孟宇翰倒臺的直接導火線,不然的話,柳晉才上位不會如此之快。

然則這些道理,暫時就沒必要跟嚴玉成辯駁,沒的惹惱了他,白白再挨一頓訓斥。

「算了,事情既然已經做了,多說無益。往後要小心行事!」

「嗯,我知道了。」

「冤家宜解不宜結,孟躍進的事情,你是始作俑者,那麼也得有由你去解決。怎麼做,不必我再教你了吧?」

「嘿嘿,嚴伯伯,我小小年紀,懂得什麼?這個還真是要您指點。」

「臭小子,你還蹬鼻子上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