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蔣立群,原本就是從地區農業局副局長的位置上下到向陽縣來鍍金的,有了在向陽縣的赫赫政績,明年進一步回地區局委辦做個正職或者升任其他縣的革委會主任都是可能的。
像趙曉華這樣老資歷的鎮黨委書記,恐怕也只有陳立有才能鎮得住他。柳晉才在心裡琢磨一下,覺得這個安排也還過得去。
「至於芙蓉鎮的書記,我建議由陳頌華同志擔任。」
孟宇翰不徐不疾說道。
陳頌華乃是縣革委辦公室資歷最老的副主任,鄭興雲在位的時候,就打算要晉升一級,安排去交通局任局長的。不成想鄭興雲受王本清牽累,突然調離向陽縣,陳頌華就這麼耽擱下來了。也不知是他時運不佳還是工作能力確有問題,嚴玉成在位時,一直沒給他提拔,只是解決了個正科級待遇,職務死死定在縣革委辦公室副主任上頭,不曾挪過窩。
聽了孟宇翰這個安排,柳晉才暗暗冷笑一聲,喝了口茶,淡淡道:「我贊同海天書記的意見,各區鎮領導班子剛剛調整過,現階段不宜再動。」
孟宇翰一張臉就黑成了鍋底。
怎麼龍書記都親自出過面了,這兩個傢伙還是這個調調?
其實要怪只能怪孟宇翰自己,步子邁得太大了些。為曾克己開路,調走肖明天,或許柳晉才和唐海天瞧在龍鐵軍親自出面的份上,會做些讓步。但安排陳頌華接任芙蓉鎮的書記,便超出了柳晉才的底線。
陳頌華是馬智寬線上的。孟宇翰到來之後,雖然馬智寬暫時尚未有甚親近的表示,他兒子馬文才和孟躍進走得可是很近。孟宇翰重用陳頌華,就是明擺著向馬智寬示好,想要將老馬拉過去。柳晉才身為革委會主任,若是常務副主任跟自己對著幹,事情就難辦了。
這顆釘子,焉能讓他插進來?
不過孟宇翰這招也確實陰毒,將陳頌華丟擲來,你柳晉才同意也罷不同意也罷,反正都沒得好。同意了,人情是我老孟賣給他馬智寬的,不同意吧,嘿嘿,老馬心裡怎麼想,就只有他知道了。
進退兩難之際,柳晉才也只得拋開這些利弊得失,將方便工作擺在第一位了。
這次書記辦公會,結果算是兩敗俱傷。比較起來,孟宇翰傷得重一點。畢竟柳晉才小小得罪一下馬智寬,尚不至於因此將老馬完全推過去,老馬真要靠攏孟宇翰的話,那也是自己想過去了。而孟宇翰作為一把手,人事異動的提議屢屢在書記辦公會上受挫,連常委會都上不了,其弱勢地位彰顯無遺。
且看他又如何對曾克己交代。
……柳晉才和孟宇翰在書記辦公會上「鬥智鬥勇」,柳衙內也沒閒著。書記辦公會上清茶一杯而已,柳衙內的「辦公會」卻是奢華得緊——滿滿一座酒菜啊!
人還是那幾個,程新建、黑子、方奎。
「方奎,這段時間你小子花錢有點兇哦……」
柳俊端著酒杯,慢悠悠地道,眼睛裡神情有幾分嚴厲。其實既然認了方奎做兄弟,他多花幾個錢也沒什麼。兩世為人,柳俊都沒沾上小氣的毛病。他在意的是花錢要有個名目——你方奎不夠錢花,找我吱聲,我會看著給。但這回不一樣,柳俊是叫你去接近孟躍進,算是「公費開支」吧,你小子可不能假公濟私,打著「臥底」的名義將柳衙內當冤大頭宰,那可就不夠意思了。
「俊哥,這可沒辦法……」方奎雙手一攤,很是無辜:「孟躍進這小子吧,這段時間戀上玩牌了,手氣又背,我陪他輸了不少……不信你問黑子……」
黑子就笑,貌似神情有些得意。
柳俊也笑了:「你安排的?」
黑子微微點頭,曬道:「孟躍進就是個羊牯,馬文才也是大羊牯,贏他們的錢,都不用動腦子。」
程新建哈哈大笑,拍了拍黑子的肩膀:「瞧不出你小子蠻陰的,我老程以前看走眼了。」
方奎趁機伸手:「黑子,你這叫左手出右手進,錢在你兜裡越來越多,再支兩百塊來。」
好小子,真有不把村長當幹部的意思了,一開口就是兩百塊,當他半年工資。瞧來這混蛋天生就是個紈絝的料。
黑子哼道:「你以為錢都歸我了?我只負責安排,輸贏不管。贏多贏少都歸了人家的。」
這話在理。道上也有道上的規矩。你黑子再是大哥吧,也不能硬從兄弟手頭搶錢。人家設局宰縣委書記和縣革委常務副主任兒子的羊牯,可也是冒了很大風險的。
「行了,別那麼小家子氣,兩百塊是吧,黑子給他。」
「好。」
方奎笑得嘴都裂了。
柳俊瞥了一眼程新建,對方奎道:「去,叫肖慶安拿幾條大前門過來。」
方奎屁顛屁顛去了,不一刻抱了六條大前門進來。柳俊丟給方奎一條,給黑子一條,剩下的一股腦給了程新建。程新建當即收了,也不廢話。
他正兒八經是公安局治安大隊長,柳俊不方便直接給他錢。不過菸酒之類的,倒還可以。
「就這麼整,讓這兩個混蛋把窟窿再捅大一點。」
柳俊拍著方奎的肩膀,冷笑著說道。
……當晚回到家裡,柳俊很意外地發覺柳晉才居然按時在家吃晚飯,不由笑著調侃:「爸,不要忙工作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哼哼,清閒了,沒工作忙了。」
柳俊大吃一驚,這才發覺老爸臉色陰沉,很不好看。
「怎麼啦,出什麼事了?」
「地委來通知了,你爸要去省委黨校縣處級幹部培訓班學習三個月!」
阮碧秀倒是喜孜孜的。大約她覺得柳晉才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好好休養一下。
柳俊頓時呆在那裡,作聲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