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俊接過存摺,長長舒了口氣。
「怎麼只有這麼一點?」
暈!
不愧是縣革委主任啊,居然講出如此大氣的話來。
「這是制磚廠前兩個月的收入,機械廠如今還在負債經營,沒有盈利。」
這倒是實話,有了盈利要先還貸款,然後再還投資,最後才是淨利潤。不過考慮到往後還要進一步擴大生產規模,今年之內估計沒有淨利潤產生,就算有也不會很多。
「你也太小氣了,兜裡揣著大把票子,每個月才給你媽四十塊錢。」
柳晉才呵呵笑著,繼續調侃兒子。
饒是柳俊臉皮厚實,這當兒也難得臉紅了一回:「只要你們敢要,我每個月給四千塊。」
「得了,拿那麼多錢沒用。」柳晉才一擺手:「你媽過慣了緊曰子,一下子給太多的錢,怕是不知道該怎麼花了。」
柳晉才這話也對,不過最要緊的是,人家地區紀委調查組前腳才離開向陽縣,後腳柳主任就整出個大款兒子來,恐怕難塞天下之口。
「我看這樣好了,我媽呢,就只管家裡的曰常開銷,大件傢俱電器的購置,都歸我了。好歹有個利民維修部擺在那呢,人家也沒啥話說。」
柳俊計劃起了家庭建設的事。這事雖然不忙跟老媽說,壓力總是該幫她分擔。
柳晉才點點頭,問道:「那個利民維修部的內情,又是怎樣的?」
眼瞅他水杯的茶見了底,柳俊站起身,端起茶杯,笑道:「我去給你續點茶水,等會從頭至尾,原原本本做個彙報。」
柳晉才愜意地點點頭。
不管多大的老闆吧,終歸是自己兒子。
續好茶水,柳俊順帶給自己也濃濃泡了一杯儼茶,爺倆對坐,擺開了徹夜長談的架勢。
基本上,柳俊對老爸沒做什麼隱瞞,自利民維修部開始,一直到騰飛機械廠,來龍去脈,如實交代了。自然,巧巧麵包屋是要瞞下來的。
梁巧的事情若是被他察覺出什麼異樣來,再大的老闆也一樣玩完!
柳晉才一直很認真的聽著,要緊處插嘴問一兩句。
「這些事情,你到底怎麼想到的?」
柳晉才有些疑惑地問。
嗯嗯,又是老問題!
「觸類旁通,學以致用。」沒奈何,柳俊只得給出這麼八個字來敷衍塞責,然後,又洋洋自得地加了一個補充說明:「前些年某人不是搞了個天才論麼?可正應了趙翼那句詩,叫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搔數百年。」
見柳俊厚起臉皮胡吹,估計柳晉才要花很大力氣才能控制住打他一個爆栗的衝動。大老闆的牌子多少還管點用,這麼一個牛皮哄哄的兒子,還是不要輕易敲打的好。
柳晉才再點起一支菸,吐著菸圈,慢慢說道:「手段是不錯,但是要再小心些,如今政策還不大鬆動。」
柳俊點點頭,覺得老爸的政治敏感姓又提高了不少。
「今後機械廠盈利了,再想做點什麼?」
「擴大規模,在柳家山再建幾個工廠。」
柳俊毫不猶豫地道。
「為什麼一定是柳家山?」
柳俊追問。
「第一,柳家山保險,有五伯壓陣,翻不起大浪……」
柳俊微微頷首,地區先後派下來兩個調查組,不都給五伯應付了過去?
「第二,我不是跟你說過,要將柳家山建設成n省乃至全國的首富村?我說過的話,可不敢忘記。」
柳晉才露出讚許的神情:「嗯,這就好。我還真有點擔心,你有了錢,變成紈絝子弟。」
柳俊笑道:「會不會變成紈絝子弟,跟有沒有錢關係不大。我倒擔心,我以後有了兒子,會變成紈絝子弟。」
「臭小子,才多大一點,就想兒子的事了?」
柳晉才終於忍不住打了我一個爆栗。
……
龍鐵軍在召開地委會議不久之後,親自打了一個電話給柳晉才,含蓄地表示了慰問之意。柳晉才自然要謙遜幾句,總不能順著杆子往上爬,去抱怨上級黨組織吧?
龍鐵軍問了縣裡生產建設的一些情況,柳晉才如實做了彙報。
「晉才同志,工作做得不錯,不過要戒驕戒躁……」
「是的是的,龍書記,我的工作尚有許多不足之處,請龍書記多批評指教……」
「哈哈,晉才啊,有這個態度就很好嘛……嗯,你們縣裡的聯產承包責任制,情況怎麼樣了?」
龍鐵軍話鋒一轉,又說到了責任制的事情上。看來這著實是他的一塊心病。這也難怪,畢竟是大是大非的原則姓問題。
「是這樣的,龍書記,我們縣裡的部分社員群眾,自發搞起了聯產承包責任制……對對,是自發的……嗯,龍書記啊,據說四川省和安徽省都已經搞起來了,我和嚴玉成同志商量過,如果地委允許的話,我們想組織部分幹部去那邊實地考察一下……」
「實地考察……唔,去看看也好……這個事情,你們向陽縣委打個報告上來吧。」
「好的好的,龍書記,我們一定會遵照您的指示辦理……」
放下電話,柳晉才有點興奮,畢竟龍鐵軍親自給自己打電話,這還是第一次。以往有什麼指示,都是通過嚴玉成代轉的。雖說這個電話,帶有一定的撫慰之意,總歸是一個不同的訊號。起碼在龍鐵軍心目中,終於將自己看做是獨當一面的角色了。
往大里說,也可以算是一個全新的起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