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有夾起一塊羊肉放進嘴裡嚼著,笑道:「還行吧,能做業務股副股長,起碼不笨。」
想想也是。反正眼下的國營飯店,基本上做的是獨家生意,暫時不要面臨什麼競爭壓力,只要不是完全的笨蛋,給他個經理還能當不下?
後世不是有句順口溜叫作:xx黨的官,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就是他了。趕明天江哥你給商業局那個誰……」
江友信微笑道:「吳局長。」
「對,給吳局長帶個信,叫他換換人吧。就說是我爸的意思。」
江友信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陳立有暗暗嘆了口氣。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老徐苦巴巴的熬了這麼些年,一件事做錯就要被髮配到不知哪個角落裡去了。商業局下屬單位多,閒得無聊的位置也多。
這個老徐也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去得罪嚴玉成幹嘛?
程新建不解,問道:「幹嘛江科長去說?肖志雄去說不更好?」
大夥都笑了。
程新建是個老粗,打打殺殺的活幹得不錯,社會上的混子也怕他。論到官場裡面的常識就差遠了。在他想來,肖慶安既然是肖志雄的本家兄弟,肖志雄去說,商業局老吳更要買面子。全然沒想到有避嫌這個說法。
這個卻不必跟他細說。
談笑間決定了徐經理的命運,柳俊岔開話題。
「程叔,趙強怎麼樣了?」
「他?每天在號子裡拜桂花。」
程新建嘴一撇,不屑地笑道。
「什麼叫拜桂花?」
三人一齊問道。
這個收審所裡面的黑話,外人倒著實不懂。
「拜桂花就是……嘿嘿,怪埋汰的,怕影響大家的胃口,不說了吧。」
程新建瞥了一眼滿桌的酒菜,笑著搖頭。
「快說快說。」
柳俊來了興致,一迭聲催促。陳立有和江友信雖然不催,神色間似乎也很有興趣。
「拜桂花是號子裡的黑話,就是跪在便池邊上,將頭伸進便池裡去磕頭……」
江友信頓時喉間「噢噢」作響,看樣子就要忍受不住了。他是讀書人出身,哪能料到世間竟有如此齷鹺之事?
陳立有也蹙眉苦笑。
「瞧瞧,瞧瞧,我都說不講的吧,你們偏要聽。」
程新建撇撇嘴,笑道。
想到趙強那混蛋吃這般苦頭,柳俊便甚是開心,笑著追問:「除了拜桂花,還有什麼?」
「還有啊……還有鬥地主,噴氣式……」
「這個又作何解釋?」
「跪下,頭點地,雙手拉到背後舉高……」程新建邊說邊示範了個模樣:「……每天最少兩個小時。」
陳立有不禁問道:「這個趙強是什麼人?這麼倒霉?」
「嘿嘿,他呀,老街的痞子,得罪了小俊。娘賣x的,不長眼睛!」
陳立有便默默點頭,不再追問。見識了徐國昌和徐經理的下場,他也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是千萬不能得罪的。
「程叔,這個黑子還真有兩下子啊。」
柳俊很滿意,老街的痞子名單上,今後基本上可以抹掉趙強的名字了。
「那是,黑子這人挺講義氣的,社會上的小混子都怕了他。」
程新建身為治安大隊副大隊長,這麼誇一個社會上的痞子頭目,真有點喪失立場原則。不過柳俊很喜歡,呵呵。
「那他犯了什麼事進去的?」
「還不是打架鬥毆。他一個小兄弟吃了人家的虧,他為兄弟出頭,將對方肋骨打折好幾條,現下人還在人民醫院待著呢。」
柳俊笑道:「這麼說,他還是個武把式?」
「有沒有當真練過,我倒是不知道。不過這傢伙牛高馬大的,一身蠻力。光憑那塊頭也能壓得住幾個人。」
柳俊想了想,問道:「那這次你們公安局打算怎麼處理他?」
江友信看柳俊一眼,略有些奇怪。不知柳俊為何對一個混子那麼感興趣。
「原本打算關他幾個月就放掉算了,現在看來有些難辦……梁局長盯上他了……」
程新建知道柳俊跟梁國強關係密切,言下似乎是想要為黑子開脫一下。柳俊注意到江友信目光不大對,當即住口,喝茶吃菜,不再談這個話題。江友信思想比較正統,在官場上鬥爭,耍點陰謀、手段尚能接受,與社會上的混子往來,恐怕會超出他的底線。這個事情,還是單獨與程新建溝通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