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晉才興致頗高,又對梁國成說道:「老梁,你教育了這麼一個好兒子,也很值得驕傲啊。」
梁國成眼圈就紅了,站起身來朝柳晉才深深鞠了一躬,顫聲道:「柳主任,我家經緯能有今天,能立下這個功,全都是搭幫你啊!你就是我老梁家的大恩人!」
柳晉才擺擺手道:「別這麼說,你當初也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嘛。公安局的同志也是依法處理的,和我可沒什麼關係啊。」
梁國成不善言辭,伸手擦擦眼睛,哽咽著說不出話。
如各位所知,柳俊最見不得這個,連忙出來插科打諢:「哎呀,都快十一點啦,媽,趕緊做飯吧,我餓死啦。」
「去,小孩子家,講話一點不注意,什麼死啊活的?」阮碧秀笑罵:「好好,你們坐,我先去做飯,中午都在家裡吃啊。」
「阿姨,這就不麻煩了,我們還要趕車回去呢。」
梁經緯忙起身講客氣。
「來的都是客,吃個飯有什麼要緊?坐下坐下,繼續聊。」
柳晉才平時不收禮,不是自家親戚,也不留飯。這次主動挽留,自然是看在梁經緯戰鬥英雄的份上。
梁巧乖巧地起身,跟著老媽進了廚房,細聲細氣地道:「阿姨,我來煮飯吧。你歇一會。」
阮碧秀笑道:「你是客人,哪有要客人煮飯的道理。」
梁巧有些著急:「阿姨,你就讓我來吧。在小俊店裡做事,飯菜都是我煮的。就是,就是手藝不好……」
「巧兒,可不興這樣表揚自己的。」柳俊笑起來:「媽,你讓巧兒去煮,她煮飯菜的手藝一級棒。」
「小孩子懂得什麼?叫客人煮飯,要傳出去還說咱家欺負客人呢。巧兒,去坐著,聽你哥哥講故事。」
梁經緯一愣,神情大是鬱悶。
柳俊不由暗暗好笑,這個親身經歷怎麼就成講故事了?不過,如果按照「凡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都叫故事」這個定理去推論,阮碧秀講的也並沒錯。
梁巧忸忸怩怩地過來坐下,不到兩分鐘,就如同火燒屁股似的跑進廚房去,幫阮碧秀打起了下手。阮碧秀這回卻沒再趕她出來。自己在親自動手,客人幫幫忙,倒不算壞了禮數。
中午雖沒嚐到老母雞燉蘑菇的鮮湯,一道肉炒鮮菇卻也吃得眾人讚不絕口。柳晉才興致甚高,還拉著梁國成父子和江友信喝了兩杯小酒。
吃完飯,梁國成父子小坐一會,便即告辭。
如柳俊先前說的,柳晉才堅決不肯受禮。只有那籃子蘑菇,已經有一些到了各人肚裡,卻不須退了。
「小梁啊,歡迎你們經常來我家裡作客,不過,可不許再帶什麼東西。這是規矩。」
居移氣養移體,柳晉才做了一年的縣領導,此刻端出領導架子來,自有一番威嚴。與上輩子那個隨和可親的技術幹部形象,頗有了些差別。
梁家父子原本不善交際,又是初次登門,見柳晉才堅持,也不敢多說。
梁巧眼巴巴地望著柳俊,神情甚是不捨,突然鼓起勇氣說道:「阿姨,你讓小俊去我家玩兩天好不?我陪他去採蘑菇挖小筍子……」
不說「帶他去」而說「陪他去」,一個「陪」字,確定無疑地點出了柳俊在梁巧心目中的位置。
阮碧秀料不到靦腆小心的梁巧會提出這般要求,一時不好答覆。
柳俊卻一蹦老高:「太棒了,我要去!」
想想看,採蘑菇和挖小筍子,那是何等令人嚮往的事情?上輩子便是三十幾歲的時候,柳俊只要回家探親,也經常惦記著去幹釣魚採筍子之類的活動。收穫如何姑且不論,便是那個在大自然中流連忘返的過程也足夠讓人陶醉的了。更何況有美相伴呢?嘿嘿!
阮碧秀尚在猶豫。她是擔心兒子在鄉下地方吃苦頭。卻忘記了一年以前,自己全家都還住在鄉下呢。
「小俊,你還要上學呢。」
阮碧秀找了這麼一個毫不高明的藉口。若非梁巧發出這個邀請,怕是她老人家自己都忘記了兒子還是個小學生。試想有哪個小學生每月拿回四十元養家的?
柳俊扁扁嘴,對老媽這個藉口不以為然,連反駁的興致都提不起來。
「爸,你這段時間在忙什麼?」
柳俊突然提出這麼個風馬牛不相干的問題。
「我?我在考慮全縣的工農業發展問題。向陽縣太落後了啊,這樣下去不行……」
「這就對了,不愧是人民群眾的好領導。」柳俊哈哈一笑,調侃一句:「這樣,跟您交換個條件。我去楓樹大隊玩兩天,順便給你做個農村調查。回家的時候,包管給你的工農業大發展思路提出有價值的參考意見,如何?」
「工農業大發展思路?嗯,這個提法不錯,有點意思。」
「那你是同意了?」
見柳俊賊膩兮兮的樣子,柳晉才倒也知道這個兒子不是空口說白話的。既如此說,到時定然能拿出點東西來。
「好,我同意了。」
梁巧臉上立即露出驚喜不已的笑容,柳俊更是歡呼起來。
「記得,不許下河玩水!」
阮碧秀眼見無法阻攔,只得再次重申了這條鐵律。
「知道了,您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