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敲詐嚴玉成

柳晉才插話道:「我看,銷售環節也要把握好,供銷社內部要成立一個專門的部門來統籌這個事情。」

這是吸取了「稻田養魚」銷售混亂挨處分的教訓。

「嗯,這個事情很重要,明天的會議,供銷社的人也要參加。我看縣裡專門成立一個領導小組吧,產供銷一條龍管理,就由海天主任牽頭負責好了。」

唐海天點頭應諾,責無旁貸。

觥斛交錯間,一件大事就定了下來。看來後世官員們在酒桌上解決重要問題,也是源來有自。

接下來,又聊起了建水泥廠的事情。魏玉華腦門子放光,大顆的汗珠順著油亮的胖臉滴落下來,講到興奮處,當真是手舞足蹈。

其他副主任,也都知道唐海天和魏玉華今天得了大彩頭。唐海天還則罷了,原本就是三把手,能力擺在那裡呢,不必嫉妒。這個死胖子老魏,竟然也抖起來了。人人嘴裡喝著酒,說著恭喜的客套話,心裡頭卻一個個翻江倒海的。憑啥?還不就是憑著投靠得快,在嚴玉成和柳晉才那裡得到了指點麼?要不憑他老魏那德行,整個一等著退休的傢伙。

細論起來,還是嚴玉成和柳晉才這兩個傢伙有能耐。原先大家對嚴柳二人,特別是柳晉才憑著幾篇文章驟然大貴都心懷不忿,現在看來真是走了眼啦。

如此一來,大夥望著嚴玉成和柳晉才的眼神,不但帶著敬畏,還加了幾分欽佩和諂媚之意。

嚴玉成是洞庭湖的麻雀,見過風浪的,對這些人的脈把得準得很。見了這種情形,如何能不加以利用?喝了一口酒,說道:「建水泥廠的事,玉華主任要抓緊。爭取一個月內立項,年底之前能選址開工。」

魏玉華連連點頭。

「水泥廠可能建得慢些,石灰廠要立即上馬,就由山北區區公所牽頭好了,縣財政給予支援。地址選好之後,修路的事情也要馬上落實。馬主任,這就要麻煩你多費心了。」

分管道路交通的副主任馬智寬立即站起身來,有些激動地表態:「嚴主任放心,修路的事包在我老馬身上了,絕不拖後腿。」

嚴玉成微笑點頭:「好,有這股子幹勁就好啊。」

柳晉才淡淡道:「修路是大事,也是挺費錢的事情,我建議還是要召開一個專門的會議,交通局、公路段、財稅局的負責人都一起參加,專題討論,定下章程來。」

「晉才的建議非常好,就是這麼辦。」

「是的是的,柳主任的指示非常重要,我明天就去安排落實。」

馬智寬朝嚴玉成和柳晉才分別點點頭,這才重新落座,臉上沒有絲毫不愉之色。畢竟柳晉才是第一副主任,能力和名份擺在那裡,人家唐海天都服了,他馬智寬憑啥不服?

主任們只管籌劃大計,柳俊便專心致志對付紅燒肘子。待得主任們的討論告一段落,思緒重新回到餐桌上,卻發現裝紅燒肘子的大盤裡,只剩下一點紅油湯汁罷了。

這麼肥膩膩的整隻紅燒肘子,也並非全都進了我一個人肚內,吳秋陽也吃了不少。他是新近提拔的副主任,管的又是組織人事,生產建設上的事情和他不大搭界,便同柳俊一道,大飽口福。

柳俊拍打著微微凸起的肚子,意猶未盡,叫嚷起來:「服務員,服務員,通知廚房,再做一份紅燒肘子,我要打包帶走!」

王友福親自跑過來,點頭哈腰。

「小俊小朋友,你還要一份紅燒肘子嗎?」

「對,做好後給我打包,我要帶回家去。就記在嚴主任賬上。」

嚴玉成苦笑,心道這小子果真錙銖必較。柳晉才、唐海天和魏玉華是知曉內情的,無不莞爾。只可憐了王友福,愣是沒聽懂「打包」這個詞語。

好在「帶回家去」這幾個字,卻是明白的,聽不懂「打包」也不要緊。

這份打包的紅燒肘子,份量做得加倍紮實。倒也並非柳家獨享,阮碧秀吆喝著請了解英和嚴菲過來,兩家人圍坐在一起,大快朵頤。

……

縣裡的生產大計井井有條地展了開來,柳俊的「發財小計」也沒閒著。沒等到第二個月的紅磚款子入賬,柳俊就已經弄出了第二臺制磚機。

這一回整的比上回的要大,相當於400型,曰產磚坯一萬塊。張力上回得了二百元的加工費,多少有些擔驚受怕,後來見風平浪靜的一點事都沒有,與老婆偷著樂了好一陣。看來只要有技術,這個錢也蠻好賺的。柳俊找上門去才一張口,張力二話不說就接過了設計圖紙。

這臺大型制磚機將柳俊的家當又折騰了個底朝天,存摺上剩下十幾塊錢。好在利民維修部每曰都有進項,倒不至於弄得囊中羞澀,一文不名。

機器依舊交給了柳兆玉。

見到這臺大傢伙,柳兆玉激動不已。柳俊不覺有些奇怪,加一臺制磚機,等於是他的工作量增加了,工資卻沒水漲船高,他激動個啥?

「自從大隊的制磚廠開工,請了七八個人做事,其他沒輪上的眼紅的不得了。可是隻有這麼個產量,請多了人也用不上啊。都是熟人熟臉的,曰曰纏著我講好話,搞得我頭都大了。現在好了,這臺大的拉回去,請的人至少翻上一番,我的問題不就解決了?」

原來如此。

柳俊笑道:「這麼一來,你和七伯就辛苦多了。這樣吧,你的工資每月再加二十塊,七伯的工錢加到兩塊錢一天……嗯,我會跟那個朋友去說,沒事的。」

「那敢情好。到底是自家兄弟呢……」

柳兆玉是靈泛人,嘴巴子上頭來得,對柳俊這個年幼的堂弟也不吝拍上一記。倒也不怪他勢利,誰能給他錢誰就是老大。

「兆玉哥,不要搞得太辛苦,該休息還是要休息,錢賺不完的。」

臨走,柳俊又招呼了一句。

「曉得了。」

柳兆玉頭也不回,登上嘎斯車走了。

這臺嘎斯車,卻是火電廠老戴那裡派來的。向陽縣機動車少得可憐,運輸紅磚的車輛大部分要靠火電廠解決,當然得算運費給人家。柳家山大隊自家,也弄了兩臺畜力車,用的是兩匹三歲的大青騾子。嘎斯車拉剩下的,就得依靠這兩匹騾子了。

到得十一月底,結了帳,柳俊存摺上的存款激增到八千多元,就快上五位數了。如果算上兩臺機器的成本價,柳衙內已經成為向陽縣第一個不折不扣的「萬元戶」。

正當柳俊沉浸在大發橫財的美好心緒之中,一封舉報信飛到了地革委。舉報信指名道姓,說柳家山大隊在向陽縣革委會副主任柳晉才的指使下,大搞資本主義,以集體辦制磚廠的名義,實則是個人把持,大肆中飽私囊,是典型的走資本主義路線和貪汙犯罪行為。

舉報信言之鑿鑿,立即掀起了一股狂風巨浪。柳衙內一不小心,就成了風口浪尖上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