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闊氣了

張礦長很有興趣:「紅磚廠?好事啊。給叔叔說說。」

柳俊便將制磚廠的事情大致說了說。

張礦長聳然動容:「用制磚機制磚坯?那產量很高啊。質量怎麼樣?」

「還行吧,我聽兆玉哥說,火電廠那邊大量收購呢。」

「呵呵,火電廠那可是大使用者,這一定又是你爸爸的主意了。柳主任就是看事情看得準。」

張礦長哈哈笑著,很輕鬆的樣子。他不是地方上的領導,也就閒談般看待這事。要換成柳晉才或者嚴玉成,怕是要在腦袋裡多轉幾個圈圈,想清楚前因後果才行。

在張礦長家閒扯了個把小時,氣氛融洽得很。柳俊也沒提批條子給平價煤的事,現在暫時還用不著那麼多煤。先把基礎打好,需要的時候自然水到渠成。倒是臨出門的時候,張礦長笑著說了句:「明年礦上也要搞些建設,不愁沒地方買磚了。」

從七一煤礦回來,柳兆時已經在店子裡等了好幾個小時。他是來給柳俊送存摺的,存摺裝在一個密封好的信封裡,柳俊一看就很滿意。

料必是柳兆玉教他這麼做的,以大哥的姓子,怕是做不到這般細緻。

存摺裡是制磚廠的第一筆收入。柳俊跟柳兆玉說了,與那個買制磚機的「朋友」聯絡,都要過自己的手,制磚廠的盈利就讓柳兆時直接存進銀行,將摺子交過來就行了,自己會轉交。

唉,年紀小點,收個錢都要這麼拐彎抹角。這還是自家的錢呢!

柳俊接過信封,也沒開拆,隨手塞進褲兜。

方文惕和柳兆敏光顧著盯住梁巧猛瞅,也沒抽出空來理會柳俊的小動作。倘若他們知道這信封裡有好幾千塊,怕是也要將目光自梁巧身上稍稍移過來一點。

見柳俊收下信封,柳兆時如釋重負,似乎完成了一個異常艱鉅的任務。這是他第一次正經辦事,辦的還是幾千塊錢的「大事」,表面看來挺簡單,轉交一個信封而已,但這個信封給他的壓力有多大,由他現在的神態來看就可以想見。

聽說柳兆時等了好幾個小時,柳俊心中一動,對他的觀感有所改變。不管怎麼說,沒有將信封交到柳兆敏手頭拍屁股走人,這份小心還是很不錯的。看來由他負責與火電廠結帳這個決定還算正確。

「我走了啊。」

柳兆時轉身就去推那輛破破爛爛的二手單車。

「大哥,吃完飯再走吧,我這就去弄。」

梁巧難得主動打招呼,叫大哥也叫得很順溜,沒一點拗口的意思。

「不了,家裡還有事呢。」

柳兆時頭也不回,逃也似的騎車走掉了。

柳俊不覺有點好笑。

大哥其實是那種很膽小的人,比起二哥三哥的膽子差遠了,就是有點懶。見柳俊場面搞得「大」,在他面前挺緊張的。渾不在意柳俊比他小了十來歲這個事實。

回到梁巧的小房間,柳俊撕開信封拿出存摺一看,三千二百零七塊錢,比預計的要略多一點。想必是兆玉哥實心辦事的結果。這個制磚廠剛開張,給的工錢合理,大夥加班加點多出點坯實屬正常。當然,戴盛那裡每塊磚給加了兩釐錢,也是一個原因。

嘿嘿,一個月時間,將成本全部收回還有許多盈餘,缺乏競爭的買賣真是做得過,「暴利」啊!

柳俊心情大好,也沒留下來吃飯,招呼一聲抬腿就往家去。惹得方文惕在後面猛嘀咕,大意是派出所那臺電視機還沒修呢,明天人家來要了怎麼辦之類。

說起來,柳俊依舊是那種草根心態,賺了點錢,第一反應就是往家跑,要和家裡人分享成功的喜悅。渾不似電視和小說裡頭的成功人士,發財之後忙著喝酒慶祝,醉醺醺的會情人找小蜜,全然將家人丟腦後去了。雖說再世為人,這種瀟灑作派還是學不來啊。

當然柳俊也知道,這事情眼下是不能和老爸老媽說的。他們兩位思想正統,柳晉才又剛上位,仕途上勁頭十足,這會子家裡出個小資本家,怕是不招兩位老人家待見。

不能完全露底,小小幫補一下還是可以的。

回到家裡,正趕上飯口,沒見著柳晉才,姐姐們已經開吃了,阮碧秀尚在廚房裡張羅一碗蛋花湯。柳俊偷偷溜了進去,拿出三十塊錢交給她。

阮碧秀疑惑不解地接過,問道:「哪來的?」

柳俊笑道:「幫人家修理電視機賺的,每個月給我三十。」

阮碧秀是當家人,家裡的經濟壓力都在她身上。柳晉才當上這個縣革委副主任,工資沒漲多少,家裡開支卻是大增。阮碧秀又不好說什麼,只有施展渾身解數,左右騰挪。只不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他倆的工資,沒別的來源,著實不易支撐。兩三個月「官太太」做下來,阮碧秀早就有苦難言。

假如柳俊能按月交給家裡三十塊,對阮碧秀可是巨大的支援。

「能幫媽分擔子了,好崽呢!」阮碧秀眉花眼笑地接過去,摸了摸柳俊的頭,又像是歡喜又像是嘆息的說道,隨即想起一事:「人家給你三十,你都給了我,自己不留一點零用?」

「我小孩子,拿錢沒用。」

柳俊索姓裝乖乖仔,當面撒謊都不帶一點臉紅的。

阮碧秀點點頭,倒覺得這個回答天經地義。眼見得老媽安之若素的模樣,柳俊心裡不禁小小鬱悶了一把。若果真將全部家當悉數捐出,仍然得不到一句表揚,可就比蓋茨還冤了。

「哎,小俊啊,你那個修理店,那麼賺錢嗎?你幫個忙每個月都能領那麼多?」

吃完飯,阮碧秀問道。

嗯,看來高興勁過去,人民警察懷疑一切的細胞又回到了身上。

「媽,不是我的修理店,是人家方文惕的修理店。生意可好了,每個月領他三十塊,我還虧了呢。要沒我,很多電視機他都修不好,還不給人家砸掉招牌?」

柳俊嘻皮笑臉的。

阮碧秀就笑了,兒子能耐,她當然高興,不過還是有點不放心:「那個方文惕,做生意規矩吧?你小孩子家,可別跟著他瞎胡鬧,讓別人知道了影響不好。」

柳俊笑道:「放心,他一個殘疾人,老實著呢,哪敢瞎胡鬧。上次工商所的人都去查過,都沒查出什麼問題。」

聽說工商所的人上門查過,阮碧秀立即便安心了。她自家是執法機關的人,對執法機關很信任。工商局作為該管單位都沒發現問題,自然就是沒問題了。

「往後不用把錢都給媽媽,留兩塊錢自己買糖吃。」

阮碧秀加上這麼個註腳,這事就算板上釘釘了。能夠幫補家用,減輕一下老媽的負擔,可著實讓人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