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制磚廠上馬

「五伯,第二個方案是所有資金都由我那朋友出,大隊只管組織社員出工,燒窯,裝車,賺個工錢……嗯,工錢一個月一結,現金……你看怎麼樣?當然,為頭負責的人,另外開一份工錢,我那朋友的意思,每個月給一百塊。」

柳俊邊吃雞蛋邊含含糊糊地說道。

「多少?」

五伯「呼」地站了起來,滿臉不信。五伯母剛巧聽到,也驚呆了。

每月一百塊!

柳晉才這個縣革委副主任,每月工資滿打滿算也就五十塊出頭。而柳晉文做大隊支書,每年的補助還不到一百塊。

「小俊,你說的是真的?」

柳俊裝出很委屈的樣子:「五伯,我會哄你嗎?」

五伯母幫腔道:「是啊,人家小俊小孩子家,哪會撒謊哄人?」

「小俊,你那個朋友,做什麼的?這麼有錢?制磚機都能買得起?」

「嘿嘿,這個你老人家就別問了,總之人家是有門路的人。要不我也不會來幫他說這事了。」

柳晉文就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在他看來,街上的能人多了去了。眼前這個九歲的侄兒,不也是一位小能人麼?年紀小小,懂得事情可多。

「那敢情好。農閒時節,大隊的壯勞力都找不到什麼事情做呢。要能賺個工錢,確實是好事情。就怕……」

「就怕什麼?」

「就怕政策不允許呢。這可是走資本主義道路……」

柳俊笑道:「五伯,您的政治覺悟還挺高的。可是你也想想,咱們燒磚是賣給誰?賣給火力發電廠啊,那可正經是國家支援的大型專案。咱們啊,這叫給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又不是賣給外國人,怎麼就叫走資本主義道路呢?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其實柳俊知道五伯的擔憂很有道理,一九七八年搞這個,確實是違反現行政策的。不過火力發電廠的建設可不等人,咱們不賣磚給他,自有別人賣。

柳俊是想鑽個空子,利用一下時間差。只要遮掩著扛過這幾個月,等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之後,中央政策自有新的變化。到那時就算仍然不能大張旗鼓地搞私營經濟,環境也必定比現在要寬鬆得多,斷然不至於動不動就給上綱上線。

關鍵是怎麼遮掩。這才是他要找五伯的主要原因。

「就你能說。」

柳晉文展顏一笑,隨即又微微蹙眉。看來他心裡頭的疙瘩一時半會還解不開。這也難怪,畢竟搞了二十多年的集體經濟,總不能讓一個小屁孩幾句話就給忽悠住。

五伯母倒是極聰慧的,說道:「老倌,這可是大好事。你不好出面,就叫兆玉出面好了。」

兆玉乃是五伯的長子,大約三十歲出頭,是個能幹人。由他挑頭,確實比五伯赤膊上陣更合適。

柳俊一拍巴掌,笑道:「五娘說得再對也沒有了。五伯您是支書,怕人家說閒話,兆玉哥可沒這個顧慮。」

「就是,他一個農民,連生產隊長都不是,怕啥閒話?」

五伯母繼續慫恿。

「每個月一百塊呢,到哪找這種好事去?」

饒是柳晉文政治覺悟再高,涉及到親生兒子的前程,也不禁怦然心動。

「那,你去把兆玉叫回來,咱們再合計合計。」

柳俊微微一笑,端起茶來喝了兩口,往椅背上一靠,極其愜意地舒了口氣。

……

「爸,叫我什麼事?呀,小俊來了?」

柳兆玉風風火火闖了進來,人還沒進堂屋,大嗓門就嚷嚷起來了。

柳俊忙站起來:「兆玉哥,你好。」

「好呢。哈哈,小俊,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十二叔還好吧?」

「我爸很好。他也時常跟我說起兆玉哥你呢。」

柳俊順手給他吃了顆糖。

「兆玉,你坐。」

柳晉文指了指柳俊身旁的椅子。

柳兆玉依言坐了,又迫不及待地問道:「爸,什麼事?」

「是這樣,小俊有個朋友,要在咱們大隊搞個制磚廠,制磚機都已經買好了……」

柳晉文望望柳俊,將事情簡單複述一遍。

柳兆玉喜形於色:「有這種好事?那太好了,爸,我看能行。」

「好是好,就怕不合政策!」

「咳,這怕什麼?咱們對外就說是大隊的制磚廠不就行了,誰吃飽了撐的來管這閒事?就算上頭有意見,不還有我十二叔在縣裡嗎?」

柳兆玉畢竟年輕氣盛,沒那麼多顧慮。再說每月一百塊的工資也確實誘人得很。

柳俊想了想,說道:「這樣吧,我再和那朋友說說,除了社員的工錢,也給大隊交些管理費,多少五伯您說個尺碼。」

柳兆玉一拍大腿:「能這樣那就太好了。只要公家不吃虧,任誰也沒話說。」

柳晉文也被兒子的態度激得心癢癢的,說道:「嗯,要這樣的話,我看能行。就是這個……這個管理費,我倒是不大好說呢……」

「每個月也是一百塊,您看夠不?」

柳俊試探著說了一個數,心裡打算五伯要嫌少的話,再給加兩百也成。

柳兆玉忙道:「夠了夠了,什麼事不做,每個月幹得一百,還有什麼講的?」

柳晉文不樂意了,瞪他一眼,罵道:「怎麼叫什麼事不做?咱大隊的人你能叫得動?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

「是是,要論這個,咱大隊還真沒人能比得上你老人家。」

眼見得有大筆進項,柳兆玉捱了訓一點都不在意,笑嘻嘻地拍起了老爹的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