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惕腿腳殘疾,沒做過磚坯。但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走路呢,瞧人家一天到晚泡在泥巴里,累得像狗一般吐著舌頭喘氣,想想都頭皮發麻。他習慣於聽柳俊的安排,無奈之下應承下來,興致自然不高。
做設計圖紙不容易。最簡單的機械制磚機,立體圖、平面圖、剖面圖、轉動結構圖,大大小小得一二十張圖紙,還都得一絲不苟標明尺寸,工作量不小。維修部裡內外兩間房,到處堆滿了廢舊電器,工作臺上更是如同混戰之後的戰場,想做圖紙都沒地兒。
「巧兒姐姐,借你的房間用一下,我畫幾張圖紙。」
柳俊指指背的書包,舉凡作圖要用的工具,紙張都買好在這裡了。
梁巧來了這些天,觀察之下,也早已明白,這個維修部名義上是方文惕的老闆,實際是由柳俊作主的。當即輕輕抿嘴一笑,腳步輕盈地隨柳俊上樓。
工作的時候,她還是穿著補丁衣服,權當工作服了。那件漂亮的連衣裙,只穿過一兩次,珍惜得很。儘管如此,仍然難掩麗質天生。方文惕和柳兆敏見柳俊如此假公濟私,眼睛裡幾乎要滴出血來。
上午太陽不毒,臨河的老式木板房,倒也陰涼得緊。房間內收拾得乾乾淨淨,透出淡淡的香味,相當好聞。梁巧手腳麻利地將小方桌移到視窗下,支好凳子。
柳俊衝她甜甜一笑,坐下來,掏出紙筆開始作圖。
「小俊,這是什麼呀?」
梁巧給柳俊倒了一杯茶過來,用的是她自己的水杯,見他畫出一個立方體,有些好奇。
「制磚機。」
「制磚機?做什麼的呀?做紅磚的嗎?」
「嗯,做磚坯的。做好之後直接上窯裡燒成紅磚。」
梁巧輕輕「呀」了一聲:「做磚坯還用機器的嗎?」
「是啊,用機器做磚,速度快,產量高,質量好,比起手工製作,成本要低很多,還輕鬆。」
「這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柳俊抬起頭,望著她漆黑的瞳仁和紅潤的瓜子臉,心頭又是一蕩,微微點了點頭。
梁巧就露出極其欽佩的神情:「小俊,你真了不起呢。」
柳俊臉皮薄,聽不得奉承話。但這話自梁巧嘴裡說出來,十分自然,毫不做作,柳俊聽得心花怒放,竟破天荒的沒有不適之感。
「沒什麼,雕蟲小技而已。」
梁巧撲閃著漂亮的大眼睛,顯然不明白「雕蟲小技」的意思。這可憐孩子,才讀完小學就輟學了。
「巧兒,想讀書嗎?」
梁巧聽柳俊沒叫「巧兒姐姐」,略有些奇怪,還是點點頭:「想讀。」
「那,等暑假過完你還是去上學吧,不用在這裡幫忙了。」
「你……你不要我了嗎?」
梁巧大吃一驚,急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見她這樣,柳俊比她還嚇得厲害,心裡一陣陣生痛。有些女人,天生就是讓人無限憐愛的呀。
「不是,我怎麼會不要你?你那麼乖巧,是男人都會喜歡你呢。」
這話曖mei意味就重了。梁巧臉一紅,水盈盈的大眼睛卻十分專注地望著柳俊,咬了咬嘴唇,輕輕道:「真的呀?」
柳俊篤定地點點頭:「我知道你想什麼呢。放心,讀書的錢我給你出,生活費也算我的……等你以後考上大學參加工作了,再還給我好了。」
「呀,考大學?我哪裡考得上大學啊。我笨死了!」
梁巧嘴裡這麼說,臉上卻露出嚮往的神情。對一個農村小女孩來說,考大學,參加工作,做體面的城裡人,只要想一想,都讓人開心得睡不著覺了。
柳俊笑笑:「那就這樣說定了。」
梁巧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行,我爹我媽都不會答應的。」
「我去跟他們說……我叫梁科長去同他們說。」
「可是……可是……」
小姑娘眼瞼垂下來,臉頰上兩團嫣紅更甚。
「可是我喜歡留在這裡呢,我想跟你學技術……」
柳俊哈哈一笑,沒準這小姑娘喜歡上自己呢。想想又覺得太扯了,她十四歲,自己九歲,就說喜歡不喜歡的,實在有些離譜。
「其實這個技術不合適你的,女孩子不該幹這種活。特別是你,那麼漂亮,通天下大約也找不到你這樣漂亮的維修技師。」
「嘻嘻,就你嘴巴甜,哄人家開心。」
「我沒哄你。我覺得你呀,就應該坐在帶空調的辦公室內,泡一杯咖啡,打幾個電話,指揮一大幫子手下去給你做事……」
柳俊這是給人家分派了一個大公司高管的職位。
「我才沒那麼命好。你說的這些事,我聽都沒聽說過,哪裡做得來?」
柳俊笑笑。其實這個什麼高管,也不是柳俊希望她將來做的。像她這樣的「禍水」級美女,頂好就是養在家裡,養養花草,逗逗貓狗,練練瑜伽,做做保養,逛逛超市,打打麻將,偶爾出去度個假,觀賞一下風景。當然,如果和老公商量好,也不妨生生兒子。
自然這個現在卻是不能跟她說的。
「沒關係,誰也不是生而知之,是學而知之。以後你慢慢就會了,不會的話,我可以教你。」
「真的?」
梁巧喜不自勝。
「你可不許哄我。」
柳俊笑道:「我什麼時候哄過你?」
梁巧歪著腦袋想了想,笑道:「真的呢,你真的沒哄過我呢。」
「梁巧,梁巧,在幹嘛?快下來幹活了……」
這死瘸子,真不識相,鬼叫鬼叫的!
「方老闆生氣了。」梁巧吐吐舌頭,轉身出門,到門口又回頭問道:「你中午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紅燒肉,補腦。」
說完自己也有些好笑,饞肉就是饞肉,還找這麼冠冕堂皇的藉口,整得好像跟某位偉人似的。
「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