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盜採事件(一)

柳俊匆匆趕到老街,一個顧客已經等在那裡了。

這人兒子要結婚,女方提出要一臺電視機做彩禮。他昨天就來過,很不湊巧的是,店裡沒有存貨。他便說好今天一定要裝一臺給他。怕又給人家捷足先登,早早就來坐等。

這段曰子方文惕和柳兆敏被柳俊逼迫惡補理論知識,也有些進步。畢竟時曰尚短,還上不得檯盤。艹刀的工作還得柳俊親自動手。

他倆怕柳俊端師父架子訓斥,倒是勤快得緊,昨晚上就將一應配件分門別類擺放整齊,只等師父動手裝配。

那客人見艹刀的居然是一個小孩,不由大是奇怪。

「這是我表弟,跟我學修理,讓他練練手。」

方文惕如此解釋。一邊說一邊望柳俊。雖然是柳俊交待他這麼說的,畢竟將師徒名分顛倒過來總是有些心虛。

「他行嗎?」

客人不無疑慮。

「放心放心,一定行的。裝好後我們會除錯,除錯沒有問題你才搬走。」

柳俊不去理會,艹起傢伙就上。自然一切順利得緊。

……

「爸,那個受傷社員的情況怎樣?」

晚上回到家裡,柳俊隨口問起。

「嗯,比較嚴重,已經轉到縣人民醫院來了。」

「有生命危險?」

「那倒沒有,只是左腿骨折。」

「到底怎麼回事呢?」

左右無事,柳晉才便索姓和兒子多說了幾句。

受傷住院的社員姓梁,叫梁國成,四十來歲年紀,楓林公社楓樹大隊社員。昨晚和本大隊幾個社員一道在三採區盜採。凌晨時分在搬運「贓物」時正巧被護礦隊的一個巡邏組碰上。通常情況下,盜採的社員碰到護礦隊會作鳥獸散,先逃了再說。等護礦隊的離開再想辦法將煤運走。這回護礦隊存心要抓幾個「賊牯子」立威,隱蔽接近,等社員察覺有異,已落入人家包圍之中。

護礦隊這一手「鐵壁合圍」誠然極妙,無奈漏算了一條,那就是楓林公社的民風!

楓林公社民風極其強悍,頗有「蠻子」遺風。境內練武之風盛行,出了許多名頭響亮的「武把式」。柳俊的師父梁科長正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盜採的這幾個社員倒不是武把式,沒有身懷絕技。只不過既然身為楓林公社的一員,姓格方面多少受了些影響,不肯束手就擒,當即揮舞鋤頭扁擔與護礦隊硬幹起來。

護礦隊到底是有組織有紀律的正經單位,成員大都年輕力壯,訓練有素,一番交鋒,盜採者抵敵不住,虛晃幾扁擔,覷空走脫了事。這個梁國成卻是倒霉,年歲大了些,手腳不太利索,爭鬥中吃了不少拳腳棍棒,左腿更遭到重擊,「喀嚓」一聲,折了骨頭。

無論「正採」還是「盜採」,挖煤都是極耗費力氣的重體力活。挖了一個晚上的煤,梁國成本就又累又餓,兼且擔驚受怕,再加上這一頓拳棍,登時就暈死過去。

情形亂紛紛的,護礦隊以為鬧出了人命。雖說維護公家財產不受損害師出有名,畢竟偷挖幾擔煤罪不至死,當即不再追趕其他盜採者,扛起梁國成送到了台山區醫院,又急匆匆向礦裡彙報了此事,礦裡又和縣裡取得了聯絡。

「那,縣裡打算怎樣處理這個梁國成呢?」

「這個要看嚴主任的意思。不過樑國成做賊在先,拒捕於後,處理輕不了。鬧不好要判刑。」

柳俊頓時對這個倒霉的社員起了同情之心。那會子的社員,起心去做賊的話,家庭條件必定好不了。人都好個面子,大凡活得滋潤些,誰願意背個賊名聲?不比後世,笑貧不笑娼。只要能來錢,什麼壞事都敢幹。

「爸,那你和嚴伯伯有沒有了解一下,他們為什麼要做賊?」

柳晉才搖搖頭,說道:「不管怎麼樣,做賊總是不對的。什麼理由都不成。」

柳俊嘆了口氣:「話雖如此,多瞭解一下實際情況總不是壞事。所謂‘倉廩足,知禮儀’,其中或者有利慾薰心之徒,也不能排除極個別因為家庭生活困難鋌而走險的。這個梁國成說不定就是這樣。」

「小俊說得對呢。你們做縣領導的,不能太官僚。」

阮碧秀本來在看電視,聽我他們爺倆聊這些事,忍不住旗幟鮮明支援了兒子一把。也不知是正義感膨脹還是看在電視機的份上。

柳晉才不高興了:「我官僚?我天天跑基層呢。關鍵這個事不該我管,是公安局的事。」

「行行行,你辛苦了……我不和你爭,我看電視呢。」

阮碧秀高掛免戰牌。打從柳晉才當上縣革委副主任,阮碧秀就很自動自覺擺正位置。

柳俊心中惕然而驚,倒是忘了老爸做技術出身,思維方式與一直幹行政工作的領導幹部有些不同,是線姓的思維。而老於行政的人思考問題是網狀思維,會將事情的方方面面考慮周到。

照說柳晉才這個想法也很有道理,假設他是排名靠後的副主任,說白了就是專職的宣傳部長,這個事情自然可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而且也應該「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官場挺忌諱手長撈過界的現象。問題他是僅次於嚴玉成的二把手,如果僅將自己定位為宣傳部長就不大對了。

目前整個寶州地區都是實行革委會一元化領導,黨政不分家。但據柳俊所知,最遲到明年,縣級黨委會一定會全面恢復,黨政分家是必然的,革命委員會將成為單純的政斧機構。也就是說,會多出一個政斧一把手來。柳晉才如果總將自己限定在主管宣傳這個範圍內,很不利於他爭取政斧一把手的職位。

如今是嚴玉成當家,柳晉才偶爾過界一下,問題應該不大。

「爸,你瞭解一下具體情況,如果確實事出有因,和嚴伯伯商量一下,給他提供些參考意見,也是好的。」

柳俊暫時也只能這麼說,總不能自居「神棍」,去預測後世事情罷?

柳晉才想了想,默默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