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清楚,先就只管拿錢,忒沒出息了你!」
方文惕嘻笑道:「這不是窮怕了嗎?兜裡一分錢都沒了,心中不託底。要商量什麼事,你說你說。」
「就你剛才說的那事,合夥做生意,怎麼個合夥法,該定下個章程。」
方文惕正色道:「你還真打算和我合夥做生意啊?」
柳俊眼一瞪:「怎麼,我又出錢又出力,還要動用關係搞定那些地痞流氓,你以為我要幹什麼?你想剝削我?」
柳俊只是隨口一說,方文惕卻嚇到了,緊緊張張地道:「小俊,千萬別亂說,我……我哪敢剝削你啊?你怎麼說就怎麼好,我沒意見。」
柳俊才意識到,這時候講人剝削人乃是極其嚴重的問題,不能拿來開玩笑的。以柳家現在的權位,柳俊若翻臉不認人,他方跛子就要萬劫不復。
柳俊笑了,緩和一下氣氛:「瞧你緊張的,跟你開個玩笑呢。咱們是好朋友嘛。」
方文惕鬆了口氣:「是是,好朋友好朋友。」
「這樣,本錢一人一半,賺也好虧也好,也是一人一半,行不?」
「行。」
方文惕極其爽快,一點猶豫遲疑都沒有。他在縣城舉目無親,不靠柳家的關係,根本呆不下去,一個趙強就玩死他了。
「從現在開始,你每天都要記賬,收入支出,一分錢一毛錢都要記清楚,我沒時間整天呆在這裡,但我會看賬本……曉得怎樣記賬不?」
柳俊知道方文惕識字,不過可能沒記過賬。
方文惕搖搖頭,露出難為情的神色。
「那你等會去文具店買個賬本,我教你記賬。」
方文惕訝然:「小俊,你真的什麼都知道呢。」
上輩子柳俊基本屬於生意白痴,只不過做生意要記賬這樣的常識還是懂的。反正現在是小打小鬧著好玩似的,以後做大了,自然要藉助專業的財務人員。
「行了行了,我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你以後慢慢就會曉得的。快去買東西吧。」
柳俊揮揮手,很拽的樣子。
方文惕屁顛屁顛的去了。
記得以前看過一本官場小說,裡面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有些人,你把他當個人,他就把你當個鳥;你把他當個鳥,他倒把你當個人」。
這話真是有道理。
廢舊電器回收的效益很明顯,今天幫人家修的兩臺收音機一臺錄音機,更換元器件沒額外多花一分錢,都是在舊機子上拆下來。十二塊錢幾乎就是純賺。要買新的元器件換上去,成本都佔到差不多六塊錢。
柳俊將所有廢舊電器全部拆開來清理,檢測一遍,給其中一臺收音機換了個外殼,更換幾個元件,那玩意就像臺新機子似的播報起新聞來。
方文惕又驚又喜:「這,這跟新的一樣呢。」
柳俊笑道:「看上去跟新的一樣,內裡還是二手貨,你就按半價往外賣吧。」
方文惕喜笑顏開:「半價太便宜了,最起碼也得六折。」
「那也隨你,反正議價的事情歸你管。對了,出售二手電器的牌子也得打出去,不然人家不知道。咱們在這一帶也沒什麼熟人朋友,靠人傳人太慢了。」
「有道理,小俊,你說的話怎麼都那麼有道理呢?」
方文惕欣喜之餘,還不忘拍柳俊一記。
「滾你的蛋,少拍馬屁。這臺收錄機賣相還行,就是內裡鏽成一團了,我得花點時間弄一弄,整好了能賣個好價錢呢。」
柳俊說的是一臺廣州曙光無線電廠生產的珠江牌單聲道收錄機,這在當時是很了不得的好家電,全新的好像要賣到三四百塊。今年才出產的新機型,估計是幹部家庭結婚時購的時髦玩意,不知道幾個月時間怎麼就鏽成這個樣子了,大約房間裡溼氣太重吧。
收錄機這東西,也就是一兩年間才興起的,在向陽縣這樣的內陸小縣城算是絕對的新鮮物事,一般家庭添置不起。整個老街就三家修理店,沒一家專業維修收錄機的。估計開啟機殼一看,立馬就給人家退回去了。那時節無論是廠家還是商家,服務質量都很差,好像也沒有保修期的說法。
方文惕咋舌道:「這也能整好?那可賺大便宜了。」
「行不行沒把握,先試試看吧。」
剛吃過中飯不久,就有人來問那臺二手收音機的賣價。方文惕夠黑,居然跟人家開了個七折。對方尚未還價,我已先自臉紅耳熱,不好意思了。
雙方討價還價,方文惕咬死六折再不鬆口。
「你這收音機是二手貨,舊東西,也不知道買回去能用多久,還要那麼貴,算了,我不要了。」
見方文惕死硬到底,對方也有些不樂意。
柳俊忙插嘴道:「這個收音機,我們是保修的。」
「保修?什麼意思?」
汗!
連保修是啥意思都不明白,當時消費者的權益還真是無人過問啊。
「保修就是三個月內,如果出了問題,只要不是人為損壞,我們都免費給你修。」
「還有這種好事?」
「當然了,我們賣出去的東西,一定要負責任的嘛。」
方文惕見柳俊說得篤定,馬上就吹了起來。
「當真?」
柳俊說道:「我們給你寫個收據,會註明保修事項。」
「那好,我要了。」
方文惕大喜,手忙腳亂找收據,卻是忘記買了。不得已,只好臨時找一張紙代替。好在當時的人都實誠,看了那張非驢非馬的「收據」,居然也沒異議,還滿臉歡喜,覺得撿了個便宜。
「發財了發財了,一天就把成本收回來了,剩下這些都是白賺的。」
等人家一走,方文惕高興得什麼似的,捏著新嶄嶄的票子在房間裡跳開了胡舞。
「小聲點,就知道咋呼!」
柳俊笑著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