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收保護費

「我……我叫方文惕,紅旗公社來的……紅旗公社革委會主任張木林是我表舅……」

「喲,給我叫字號呢,紅旗公社革委會主任好大的官,我很怕呢……」強哥突然一把揪住方文惕的頭髮,冷笑道:「不要說紅旗公社的主任,就是王本清是你表舅,到了老街,也得聽我的!」

柳俊不禁噗哧一笑。

看來強哥很不關心政治,這都多少天了,他居然還不知道向陽縣已換了領導。

「他媽的小崽子,你笑什麼?」

強哥一雙牛蛋般的眼睛瞪住了柳俊。

「沒什麼,強哥你先放了他,他腿腳不方便,欺侮殘疾人沒啥意思。強哥有什麼事,只管吩咐下來,咱們照做就是了。」

「喲嗬,小兔崽子,嘴巴子很厲害啊,比這瘸子強……行,咱也不囉嗦,你們在我的地盤上就得聽我的,每個月交十塊錢,三條大前門煙,強哥我就保證沒人敢找你們麻煩。」

乖乖,這個強哥難道是非洲來的,黑得如此厲害!逮住方文惕這麼個小店,就敢往死裡要錢,還讓不讓人活了?

「強哥,太……太多了……我給不起,我……我一個月都賺不到二十塊錢……」

方文惕嚇傻了,居然跟人家討價還價。你以為這是做生意麼?

「啪」的一聲脆響,方文惕臉上捱了一巴掌。

「你當老子是傻的?你們修電視機呢,那玩意可金貴,修一個不得賺幾十塊?」

方文惕又怕又急,臉上火辣辣的痛,卻不敢反駁。事實上,到目前為止,還沒人扛電視機過來呢。如同強哥所說,那玩意可金貴,也不知整個向陽縣加起來,夠不夠三十臺的數。

見強哥動了手,柳俊心頭的火氣也上來了。

前世一輩子草根,標準弱勢群體,最怕的是流氓地痞,最恨的也是流氓地痞。

「強哥,無非就是要錢,用不著動手吧?一時拿不出這麼多,寬限兩天成不?」

「小兔崽子,你能作主?」

強哥斜眼乜著柳俊。

考慮到好漢不吃眼前虧,柳俊強壓怒火,冷冷道:「不過就是十塊錢三條煙嗎?難不死人!」

強哥見柳俊年紀雖小,毫不怯場,心裡也有些詫異,嘴裡卻依舊囂張:「喲,口氣不小。好像你家裡是什麼大人物似的……」

方文惕張了張嘴,柳俊一眼掃過去,他立即乖乖閉嘴。心裡頭也慢慢踏實了些。畢竟柳俊後頭站著縣革委排名第一的副主任呢。

「好,我就讓一步,你們今天先買三條煙來,剩下的,我過兩天來拿。」

強哥說著,放開了方文惕。

柳俊點點頭,對方文惕道:「方哥,去買三條煙來。」

三條大前門十塊五毛,我身上也有,但不方便往外拿。總歸那時節,一個九歲小孩隨隨便便掏出十塊錢來,稱得上驚世駭俗了。

方文惕猶豫著,柳俊瞪他一眼,說道:「讓你去你就去,算我的。」

方文惕只得轉身出門,料必在心裡將強哥的十八代祖宗都問候了一遍。

「算你們識相!」

三個阿飛拿了煙,丟下一句話,得意洋洋的去了。

……

向陽鎮水陸派出所值班室,一名三十歲左右的民警在看報紙。

柳俊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民警抬頭一瞥,懶洋洋地問道:「小孩,什麼事?」

「我找阮碧秀。」

「阮碧秀?你找她做什麼?」

民警臉色就開始有些變化,站起身來,帶了點笑意。

成,看得出來是個精明角色。

柳俊在心裡想道。

「我叫柳俊,是她兒子。」

「啊……那你,你也是柳主任的兒子?」

柳俊不禁笑出聲來,那民警也知道說錯話,不好意思地訕笑起來,臉色卻是完全放晴了,忙將柳俊讓進值班室,笑眯眯地說道:「啊……這個,柳俊小朋友,阮指導現在不在所裡,你有什麼事跟我說好了。」

「叔叔貴姓?」

「不敢當不敢當,我姓程,叫程新建……」

「程叔叔好。」

「啊呀,這個,領導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樣啊……」

程新建搓著手,不知該怎麼誇讚柳俊才好。

「是這樣,程叔叔,有個小事,剛才在老街,三個流氓敲詐我!」

「啊?那還了得,這可不是小事!」程新建大吃一驚:「你,你沒受傷吧?」

見他臉色都變了,柳俊知道他是真緊張。縣裡柳主任的兒子,居然在他的管區內被流氓敲詐,要捅出去可不得了,更別說阮碧秀正是他的頂頭上司。

「傷倒是沒傷著,他們敲詐了三條大前門的煙,說過幾天還來。」

「你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嗎?」

「不知道,為頭的那個,理個小平頭,穿個背心,叫什麼強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肯定是趙強那王八蛋!他媽的,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煩了……」

柳俊鬆了口氣。看來趙強這人在派出所名頭響亮,民警都知道這號人物,找起來不難。

「這樣,柳俊小朋友,你將詳細情況說一下,我給你立個案,馬上就處理。」

程新建說著就去拿紙筆準備記錄。

「程叔叔,情況我先跟你說一下,別忙立案,你看著處理就行了,我不想我媽擔心。」

來的路上,柳俊就想好了,不把事情鬧大。倒不是害怕趙強報復,諒他一個潑皮混混,也不敢老和縣革委二把手的兒子鬥氣。柳俊只是擔心老媽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不准他再來老街,可就斷了「財源」。

柳俊算了一下,照這個樣子發展下去,每個月保守估計也能賺到三十塊錢左右。柳晉才做到縣革委二把手,每月正工資也才四十二元。最重要的是,柳俊要用這個維修的藉口為自己爭取更大的自由空間。將一個真正的九歲小孩一天到晚關在家裡已經很殘忍,將一個四十歲的「小孩」關在家裡呢,簡直就是慘不忍睹。

「啊,這樣,也成,你說得對。」

程新建是個聰明人,馬上明白柳俊這樣處置對他也有好處,立了案就是公事,辦得再圓滿,也是應該的。私下處理卻可以賣一個人情。柳俊年紀小是沒錯,但總有一天,柳主任和阮指導會知道這事。他一個小民警,能讓柳主任記下名字,可是大大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