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省裡廖主任

張礦長可是咬牙狠心多破費了一斤餅乾,瞧在人家一片誠心上面,也該出把力氣,別讓他在領導面前太沒面子。

三毛、建軍如蒙大赦,慌忙讓過一邊。

只是他們多少還有些不服氣,想要看看柳俊到底有何能耐。理論知識強,不見得動手能力也強。況且那軸承與柳俊稚嫩的小手相比,大得一塌糊塗,簡直不成比例。瞧柳俊小胳膊小腿的,要抓起那軸承只怕都有困難。

軸承一抓到手裡,柳俊就知道不輕鬆。要擱在上輩子,這點分量自然不在話下。如今卻大不一樣。好在還不至於到舉「手」維艱的地步。

「小張,你們怎麼回事嘛,電機壞了怎不叫人修?這可多耽誤工作?」

一個威嚴的男聲批評張礦長。

柳俊正忙著,沒法子扭頭去看,料必是礦務局的啥子領導,覺得在省裡領導跟前丟了面子。

「對不起對不起,邵局長,是我們工作沒做好……」

張礦長先是一迭聲道歉,然後才小聲解釋。

「這個電機也是突然出的故障,我們正在搶修,很快就能修好,恢復生產。」

「嗯,要立即修好……咦,電機房怎麼有小孩子在玩耍?小張,到底怎麼回事?你們也太不注重安全生產了!」

邵局長有些氣急敗壞。

這麼重要的地方,這麼緊要的關頭,竟然讓省裡領導看到如此一幕,實在讓他臉上無光。若不是礙於省裡領導的面子,只怕立時便要雷霆大怒。

「這個……邵局長,這個小孩不是在這裡玩耍,他……他在幫我們修電機……」

「什麼?」

這會子柳俊正將軸承套上去,沒看到邵局長的臉色,估計好不到哪去。

「你開什麼玩笑?叫個小孩子修電機?你們礦上的電工呢?哪去了?」

邵局長看來真是按捺不住了,連珠炮似的責問。

「老邵,不必那麼大火氣嘛,你看把小張同志嚇的,呵呵……小張礦長,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給我們說說。」

這位說話的想必就是省裡的領導,說話不溫不火,卻又頗有威嚴,讓人打心底裡敬服。

「廖主任,是,是這樣的……礦上只有一個電工,剛巧請假回老家去了……他老家是威寧縣的,離這裡挺遠,三百多里。我們本來是想請柳家山的柳老師來幫忙維修,他是老裡手,不想他也不在家。這個小孩是柳晉才的兒子,說跟他爸爸學過維修,自告奮勇來的……」

柳俊可以想象張礦長一邊解釋一邊拼命擦冷汗的樣子。

「柳晉才?」

廖主任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

「是啊是啊,就是紅旗公社的柳晉才,他以前是搞維修的技術幹部……」

「你胡整麼。一個小孩子,懂得什麼?瞧他的樣子,怕是才上小學一年級吧,能修電機?小張,我看你腦子真是糊塗了呢!」

邵局長甚是惱怒。今天這個人,當真丟得大了。

這時候柳俊已經裝好軸承,抹掉手上的油汙,站了起來,對三毛和建軍說道:「你倆剛才怎麼拆的,現在再怎樣復原,然後裝好機殼,鉚好鉚釘,接通電源就可以運轉了。」

然後轉過身來,淡淡道:「有志不在年高,誰也沒規定小學生不能修電機。」

一個五十餘歲的矮胖子滿臉怒色,想來就是什麼邵局長了。他旁邊是一個同樣五十餘歲的中年男子,穿一身灰黑色中山裝,國字臉,中等身材,戴一副黑邊眼鏡,被一群人眾星捧月似的簇擁在中央位置。毫無疑問,他就是今天來視察的省裡領導廖主任。

奇怪的是,卻沒有見到王本清崔秀禾這些縣裡的頭頭腦腦。

照說省裡領導下來視察,雖說是視察煤礦,向陽縣的頭頭們總該在旁作陪。這是基本的官場規矩。唯一的解釋就是廖主任直接從省裡下到礦務局,再直接從礦務局下到七一煤礦,沒有通知地方上的領導幹部。

「呵呵,好一個有志不在年高。小傢伙,口氣不小啊!」

「小朋友,這是省裡的領導廖主任。」

廖主任身旁一個秘書模樣的人趕忙提醒柳俊,生怕他小小年紀,不知天高地厚,胡亂說話,得罪了領導。

也就是柳俊,清楚省裡廖主任是個什麼官,要換了別的小屁孩,哪裡知道這些?當然了,全向陽縣也再找不出第二個會修大電機的八歲小學生。

「廖主任好!我叫柳俊,是紅旗公社革委會副主任柳晉才的兒子。」

柳俊先是規規矩矩鞠了個躬。這倒不是刻意做作,在臺資廠打工多年,養成了講文明講禮貌的好習慣。見到年歲大的,不管阿貓阿狗,先鞠躬再說。

「哈哈哈,好好好,你真是柳晉才的兒子?」

「當然是真的。這有什麼好冒充的?只見過爭著給別人當爹的,可沒見過爭著給別人當兒子的。」

此言一齣,當真是四座皆驚。萬沒想到一個八歲小孩,竟然如此靈牙利齒。

「廖主任認識我爸爸?」

「呵呵,你爸爸如今可是咱n省的大名人,聽說過他名字的不在少數。說到認識嘛,倒還沒見過面。」

柳俊點點頭。

「也是,您這麼大的領導,我爸等閒哪裡見得著呢?」

廖主任仍是滿臉笑容,鏡片後的眼睛裡卻蓄滿驚奇。顯見得這個小小孩童,著實讓他大感意外。

「小朋友,這個電機當真修好了嗎?」

「嗯,已經修好了。電機基座上的鉚釘鬆動了,運轉的時候抖動太劇烈,軸承磨損厲害,時間一長,就燒壞了。現在更換過新軸承,馬上就可以開機運轉了。」

只聽得「啪」的一聲,三毛合上電閘,那電機抖動一下,隨即歡快地轟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