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修馬達……」
來人的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
柳華又氣又急:「小俊,你別在這裡亂講啦。」
兩個年輕人搖搖頭,騎車的那位已經在發動車子。
「你們絞車的電機功率是多大?37千瓦還是45千瓦?立式還是臥式?」
正埋頭髮動車子的年輕人猛地抬起頭,詫道:「小朋友,你當真知道修電機?」
柳俊揚起頭,沒好氣地道:「廢話,柳晉才是我爸,他會修的,我都會修。礦山絞車的配套電機,結構又不復雜,有什麼難修的?但是如果線圈燒壞了的話,要重繞線圈,就費時間了。也不知道你們礦上,有沒有備用的漆包線。算了算了,我跟你們講這些幹嘛呀,你們又不懂。」
呵呵,這叫作原話奉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哎哎,慢點,別變成慕容復了!
兩個年輕人又驚又喜,相互對視一眼,坐車的那個說道:「省裡和礦務局的領導馬上就快到了,張礦長急得跳腳,既然小……小柳師傅懂得修電機,我們請他過去也是一樣。」
柳俊有些恍然,年底了,各項例行檢查工作多了起來。這次來的領導可能是重量級人物。
騎車的那個點點頭,換上一副笑臉:「小……小柳師傅,那就麻煩你跟我們去一趟吧。」
轉眼之間,小孩子變成了「小……小柳師傅」。
他們之前小看自己,讓柳俊很是不爽。這時候自然要拿捏一把。
「修電機又髒又累又不好玩,我還不想去了呢。」
其實這須怪不得人家,實在是他自己小得過分了些,和那麼大的礦山電機怎麼也扯不到一塊。
柳華目瞪口呆,待見柳俊施施然上了摩托車邊鬥,這才回過神來,叫道:「小俊,不許去。」
柳俊拍了拍腦袋。怎麼把這茬忘了?沒有一個大人陪同,自己一個人去礦上,怕是要將外公外婆急得吐血。
「大姐,沒聽說人家省裡的領導要來視察嗎?張礦長都急得要上吊了,咱們不能見死不救吧?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不待大姐有何反應,柳俊又對騎車的年輕人說:「師傅,不管今天能不能修好,我可都不在礦上過夜,你得送我們回家。」
「行行行,那個當然啦……妹子,你也上來吧。你和你弟弟坐鬥裡……哎,建軍,你坐到後邊來。」
柳華不滿十六歲,也還是半大孩子,貪玩的心姓。見有摩托車坐,人家又答應晚上一定會送回家,當即就動了心,猶豫著坐上邊鬥,將柳俊抱在懷裡。
柳俊不忘招呼一句:「二姐三姐,外公回來說一聲,我和大姐去七一煤礦修馬達,晚上就回來。」
摩托車轟鳴著上了路,柳華兀自不放心,問道:「小俊,你真的會修馬達?」
柳俊哈哈笑道:「大姐,你放心,要是別的機器,我還沒有十足把握,修個電機倒不在話下。」
這倒不是吹牛。電動機是使用最廣泛的電器裝置,也是技術最成熟的電器裝置。柳俊上輩子鼓搗這玩意差不多二十年,想來不至於在七一煤礦出乖露醜。
柳俊說得很大聲,建軍兩人聽了,臉上的神情更是放心。
柳家山與七一煤礦之間最寬敞的馬路就是一條寬三點五米的鄉間公路,年久失修,坑坑窪窪很不像樣。摩托車左閃右避,扭秧歌似的,跑到七一煤礦足足用了二十分鐘,顛得人骨頭生痛。
礦井口圍了一堆人,見了摩托車,忙迎上前來,走到近前,一個個都愣住了。其中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三十幾歲幹部模樣的人,張嘴就問:「柳老師呢?」
建軍從後座上跳下來,說道:「礦長,柳老師不在家,他的小孩說會修電機,和我們一起來了……」
這中年人料必就是張礦長了。
張礦長疑惑地在柳俊和柳華臉上瞄來瞄去,有些驚疑不定地問柳華:「你是柳老師的女兒吧?你會修電機?」
雖然柳華的樣子,實在不像是個修理工。但那時號召「婦女能頂半邊天」,阮碧秀就是能頂半邊天的典型,加上柳老師名聲在外,家學淵源,說不定柳華真會修電機。
柳華立即羞紅了臉,有些靦腆地往前推了推柳俊:「這是我弟弟,他……他會修電機……」
「啥?」
張礦長的眼珠子馬上就要掉出來了。
圍觀的工人們鬨堂大笑。
「你……你們開什麼玩笑?」
張礦長急赤白眼的,指著建軍的鼻子就要開罵。
柳俊活動一下筋骨,有些懶洋洋地道:「張礦長,省裡和礦務局的領導就要來了吧?電機在哪,帶我去看。」
「什麼?」
張礦長兀自回不過神來。
柳俊有些好笑:「你要是想被領導批評,那也由得你。大姐,人家不歡迎呢,咱們回去吧。」
見柳俊小小年紀,侃侃而談,毫不怯場,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工人們都止住了笑。張礦長將信將疑:「小朋友,你當真會修電機?」
「嗯,我爸教我的。」
七一煤礦的礦長,正縣團級呢,級別上和王本清一樣的。就算是副的,在這十里八鄉,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倒不便過於囂張,將話說得太滿。
「好,你跟我來。」
張礦長看了看錶,臉色變幻,咬了咬牙,一跺腳,大有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架勢。
大夥兒都跟了過來,瞧西洋景似的,想要看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