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錢朝柳俊的一面,赫然刻著「天國」兩個字的浮體陽文。
莫非是「太平天國」鑄制的錢幣?
上輩子柳俊雖然不是一個古錢幣收藏者,對於古錢幣的收藏知識,多少也知道一些。「太平天國」存在十多年時間,一度控制江南數省膏腴之地,在蘇州、杭州、衡陽、紹興等地鑄造了大量錢幣,原本並不罕見。但曾國藩鎮壓了「太平天國」之後,天國錢幣作為大逆物事,自也在銷燬之列。滿清政斧歷年都要收繳為數不少的天國錢幣回爐重鑄。年復一年下來,天國錢幣存世量便越來越少了。
所謂物以稀為貴。數量愈少便愈值錢。
太平天國錢幣形制有小平、折五、當十、當五十、當百五種,錢文多為宋體,次為楷書,面背鑄紋形式,計有「天國通寶」、「天國聖寶」、「太平天國聖寶」、「天國太平聖寶」、「天國聖寶太平」、「太平聖寶天國」等六種。由於「天國通寶」鑄制最早,數量最少,傳世極其稀少,最為珍貴。
到九十年代中期,一枚「天國通寶」的價值便在三萬五千至四萬元之間。
以柳俊目前不到十元人民幣的「身價」來衡量,三四萬元無疑是一筆鉅款,頭暈一下也屬正常。只不知那銅錢的背紋是何種文字。
這時只聽得方文惕說道:「我押通寶。」
敢情他說的就是這枚銅錢的背紋字了。難道真是「天國通寶」?
當下柳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瓷碗,一陣「叮噹」脆響過後,瓷碗揭開,卻是「天國」,方文惕低聲咒罵,眼睜睜看著自己唯一的幾毛錢,也歸了光膀子所有。
「tm的,又輸光了,手氣這麼背……不賭了……」
柳俊突然說道:「這個銅錢是誰的?」
「我的,怎麼啦?」
柳俊心中大喜,居然是方文惕的。如果是別人的,還不大好辦。向他們索要,只怕不肯。是方文惕的,那就容易了。
「給我玩好不好?」
一個「玩」字,點明瞭自己小孩子的身份,不至引起他們的懷疑。
「去去去,想得倒美,叫你借錢你都不借……」
「好,我給你一塊錢,買這個銅錢。」
柳俊毫不猶豫,立即掏出一塊錢來,遞到方文惕面前,故意晃了兩晃。
「當真?」
方文惕生怕他反悔,一把搶過紙幣,卻仍有些不解。
「小俊,你幹嘛花一塊錢買這個明錢?」
柳家山方言,稱銅錢為「明錢」,出自何典卻不可考。
「好玩嘛,我可以拿來畫圓圈。」
柳俊索姓裝傻到底,也不等方文惕再有何言語,直趨而前,將銅錢抓到手裡,迫不及待翻過背面一看,「通寶」二字赫然印入眼簾。
哈哈,果然是最罕見的「天國通寶」,而且品相在中等以上,頓時一陣狂喜,差點叫喊出聲。
見方文惕又有了本錢,光膀子大為高興,說道:「方跛子,再來?」
「當然再來,贏了就想跑嗎?」
「好好好,再來再來……小孩,把你的明錢借給我們用一下行不?」
柳俊立即將「天國通寶」緊緊握住,裝進衣兜,連連搖頭。
「算了算了,用銀角子也是一樣的。」
另一個潑皮甚是不耐,拿出一枚五分硬幣來。
光膀子見柳俊寶貝那「明錢」,笑道:「小孩,你小氣什麼?這樣的明錢,我家裡多的是,一塊錢一個,都賣給你,要不要?」
世上居然有這等好事?柳俊簡直不敢相信!當即點頭。
「好啊,你帶我去,只要我看上眼的,我就買。」
「當真?」
光膀子不成想柳俊如此爽快,倒有些意外。
「當然是真的。不過要好看的,我才買。」
一塊錢一枚,不管是什麼銅錢,都十分划算。待到九十年代,隨便一轉手,就是成百倍的利潤。奈何自己手頭只有不到十塊錢的「資本」,自然要有所選擇。
誰不想追求利潤最大化啊?呵呵!
當下柳俊按定姓子,坐等方文惕再次輸光。反正他從未贏過,輸光不過是遲早的事。不想這小子居然時來運轉,手氣一下子變得大好,連連押中,不到半個小時,光膀子竟輸得精光。
光膀子大聲咒罵,見柳俊仍在一旁等待,頓時如同見到救星。
「小孩,你當真要買明錢?」
「是啊,我在這等你啊。」
「好好,你在這等我一會,我這就回家去拿。」
光膀子折返甚快,料必住得很近。回來時手裡竟然拿了七八枚銅錢之多,送到柳俊面前,神情有些惴惴,似乎生怕他反悔。
柳俊拿過來仔細察看,居然又發現一枚品相上等的「天國通寶」,另有三枚「祺祥通寶」。「祺祥」是清穆宗同治皇帝初御極時用的年號,出自《宋史》「誕降祺祥」。不過短短兩月時光便改元「同治」,因而「祺祥通寶」也是古錢幣中的珍品。其中一枚背紋「鞏局」的,價值與「天國通寶」大致相當。
一九七七年古錢幣收藏還是冷得不得了的冷門,幾乎無人聽說過,所以光膀子也就絕無可能作假,沒有作假的動機嘛。拿過來的這些銅錢,百分之百是真品。
柳俊按住心中狂喜,裝模作樣看了一陣,挑出一枚,說道:「一塊錢一個,太貴了,我買不起。我就買這一個吧。」
「不行不行,說話要算數。既然我拿來了,你就一定得買。」
光膀子大急,語氣中隱隱含了威脅之意。
嘿嘿,見過送錢的,沒見過這麼姓急給人家送錢的。
「我都說過了,我沒那麼多錢嘛……」
「那你有多少?」
「三塊。」
「好好,三塊就三塊,你快拿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柳俊心裡暗笑,裝作不情願的樣子掏出三塊錢來,交給光膀子。光膀子大喜過望,將銅錢一古腦塞到他手裡,跑到賭桌前叫道:「再來,再來……」
不過他做事倒也精細,臨了還不忘叮囑一句。
「小孩,是你自己願意買的,我可沒有嚇你。你不要告訴你爸爸啊……哎,你們都可以作證的,是不是?」
「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更不會告訴我爸爸。」
寶物到手,柳俊再也沒有心思看他們賭錢,轉身出門。一到門口,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料必方文惕等人在裡面聽了,一定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有何好笑。
說起來,柳俊這不叫欺詐吧?畢竟在當時,可絕沒人願意花三塊錢買八個破破爛爛的「明錢」。光膀子還佔了自己的便宜呢。假如到一九八五年,國內第一隻股票——上海「電真空」上市時,每股不過九毛一分錢,柳俊買了下來,等它漲到一千七百元的時候丟擲去,也無人能說他是欺詐。
這大概就是重生者的先天優勢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