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中央精神

嚴玉成恭恭敬敬地說。神態猶如小學生一般。

「呵呵,玉成,你就別捧我這個老頭子了。指點不敢當,咱們也就隨便聊聊,說到哪算哪。」

嚴玉成熟知老師脾姓,笑笑不再言語。

「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柳俊不由愕然。料不到老夫子拿捏半天,居然掉了這麼一句文。

史載秦始皇得和氏璧後,雕為傳國玉璽,刻的就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八個字。好在嚴玉成和柳晉才文化程度不算低,倒也知道周先生語出何典,只是一時不明白箇中含義。

「老師……」

嚴玉成才說出兩個字,突然就明白了,微微一笑,不再言語。

柳晉才將將踏入政界的門檻,反應就要慢上半拍,愣怔一會才算有點省悟。

見柳俊也微微點頭,周先生倒有些意外,問道:「小俊,莫非你也明白?」

「伯伯,你忘記了,你同我講過的。做皇帝的,都要標榜自己是受命於天嘛,以示正統。」

「唔,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周先生連連點頭。

柳俊卻暗暗佩服周先生的機敏與睿智。一句話,八個字,就將這個理論方針的根子說得清清楚楚。接班人根基太淺,將這個政治宣言提出來,明明白白宣示了自己的「正統地位」。偉大領袖辭世未久,威望依舊卓著,堅持這個方針,是接班人保持其地位的最有力武器。

「老師,那我們該怎麼做?」

周先生微笑反詰道:「你們打算怎麼做?」

嚴玉成不正面回答,卻問柳晉才:「晉才,你是負責宣傳工作的,你說該當如何?」

柳晉才想了想,道:「既然是中央的意見,我們還是……」

「慢著,晉才,且不管這是誰的意見,談談你自己的看法。你對這個方針,是怎麼看的?」

周先生打斷柳晉才的話問道。

柳晉才有些撓頭,說道:「這個我說不好呢。」

「不管說得好說不好,你只要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就成了。這裡沒有外人。」

「嗯……我覺得這個提法有些不妥呢……」

「哦?為什麼呢?」

「一切事物,總是在不斷變化之中,照這個提法,就是否定了事物的變化。怕是不符合客觀事實。」

柳晉才字斟句酌,慢慢說道。

「說得對!」

嚴玉成一拍桌子,神情有些激動。

「如果老按過去的一套辦,一點都不許變,那人民群眾還得繼續受窮,何年何月,我們才能真正的做到國富民強?」

見一把手明確表了態,柳晉才也就放開了,說道:「就是。解放這麼多年了,老百姓還是連個溫飽都沒有實現,這個方針政策,要改一改才行。」

其實最希望方針政策改變的該是周先生。他現在可是完全徹底的無產階級,窮得只剩下書了。難得他頭腦十分清醒,擺擺手,說道:「縣裡領導,什麼意思?」

「已經發了檔案下來,要認真貫徹落實中央指示精神。」

「縣革委會的檔案麼?」

「正是,縣革委會主任王本清親自簽署的檔案。」

周先生微微一愣,問道:「這位王主任,是個什麼背景?我記得他以前好像是古鎮公社的主任吧?」

「嗯,據說他與寶州地區的某位領導關係很密切呢。」

「哦……是這樣……來,喝酒……」

周先生就喝酒吃肉,不再談論此事。

柳晉才沉不住氣,問道:「周先生,那你說我們到底該怎麼做呢?」

「政治說到底,其實也是實力決定一切……」

周先生微微一笑,突然衝柳俊說道:「小俊,你怎麼不說話?」

「伯伯,我聽不懂呢,要我說什麼呀?我就會吃肉。」

「好好好,就是這麼辦。」

周先生哈哈大笑。

嚴玉成與柳晉才卻是不明所以。

「既然看不明白,那就什麼都不要做,吃肉好了。晉才,你真得跟你兒子好好學學。」

柳晉才撓撓頭,好像有些明白了。

周先生說得對,政治是實力的較量。這個方針提出來,符合一些人的利益,必定就不符合另一些人的利益,碰撞勢在難免。在局勢尚未明朗之前,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沉默,別瞎摻乎。

然而鴕鳥策略有時也未必管用。身在官場,沒人可以永遠做騎牆派。嚴主任和柳晉才雖然想觀望一陣,卻奈何不得人家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