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不是生病,她是冤鬼附身,禍害她。等我捉住冤鬼,自然就好了。你小孩子懂得什麼?」
此時小青姐痛得更加厲害,聲音都有些嘶啞了。
「你才胡說八道。青天白曰,朗朗乾坤,哪裡來的什麼冤鬼?小青姐明明是得了重病,不趕快去衛生院,要出了人命,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見他還在裝神弄鬼,柳俊再也忍無可忍,也不管人家會怎樣看他這個出口成章的七歲小孩,指著師公的鼻子直斥其非。
「你……」
師公氣得握緊拳頭,脖子上青筋暴漲,瞧這架勢,柳俊若不是小孩,他恐怕要一拳揮過來了。
「這是誰家的小孩?家裡的大人呢,在哪裡?」
「啊呀,小俊……」
柳晉平認出是柳俊,急忙走過來,想要拉他出去。
柳俊伸出手,止住七伯,緩和了一下語氣,對師公說道:「師傅,我不管你是誰,救人要緊。」
「喲嗬,口氣不小啊。你一個毛都沒長全的小孩子,也敢在這裡教訓我?出去……」
師公惱羞成怒,扯住柳俊的衣領就往外推。
柳俊一聳肩,抬手將他的手推開,冷冷道:「你不管你是哪裡的師公,我告訴你,這裡是柳家山,我爸是紅旗公社革委會副主任柳晉才。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今晚上你就別想完完整整走出柳家山大隊!不信的話,你就試試看!」
師公頓時愣住了。雖然他未必聽說過柳晉才的大名,但柳姓是柳家山第一大姓,他卻是知道的。若真打了這個小小孩童,只怕當真走不出柳家山大隊。
「啊呀,小俊,你別在七伯這裡搗亂……師傅,師傅,他小孩子不懂事,你別跟他計較,求你趕緊作法捉鬼吧……我家小青快要不行了……」
柳晉才急得有些語無倫次了。
師公「哼」了一聲,說道:「柳七哥,不是我不肯幫忙。小孩子在這裡搗亂,作法都不靈的。」
「啊呀,小俊,你快回家去吧……」柳晉才是個老實人,見柳俊一副絲毫不為所動的樣子,連忙又去叫柳嫣:「小嫣啊,你快帶弟弟回家去……」
正吵鬧間,只聽得「噗通」一聲,小青姐從門板上滾下地來。柳俊顧不得和師公斗嘴,急忙跑過去。只見小青姐臉色慘白,牙齒緊緊咬著下嘴唇,都咬出血來了。
「小青姐,你哪裡痛?」
「這……這裡……」
小青姐一隻手緊緊捂住右下腹。
可能是急姓闌尾炎。
柳俊當即掀起她的衣服,伸手摸到闌尾的位置,用勁壓下去:「是不是這裡痛?」
小青姐痛得啊的大叫一聲,有氣無力地說道:「是……是這裡……」
應該是急姓闌尾炎了,痛得這般厲害,估計可能穿孔了。前世雖不是醫生,這點醫學常識倒還是有的。
「是急姓闌尾炎,要馬上手術。趕緊送衛生院……」
「小俊……」這回是柳晉才這個老實人忍無可忍了,大喝一聲,氣呼呼地衝到柳俊面前,臉色紫漲:「你不要在這裡搗亂了,快回家去。改天我告訴你爸爸,好好打你一頓!」
柳俊嘆了口氣,說道:「七伯,我是你的侄子,小青姐是我的堂姐,我會害你們嗎?」
見柳俊裝模作樣愣充大人,還在這裡大打親情牌,柳晉平又好氣又好笑,結結巴巴地說道:「小俊,你一個小孩子家懂得什麼……聽話啊,快回家去……師公好作法……」
柳俊登時氣結。都說年輕是本錢,可是太年輕了,也未必見得本錢雄厚。明明真理在握,愣是沒人肯聽。柳俊想了想,當下慢慢走到滿臉傲色的師公面前,說道:「師傅,你說句老實話,小青姐真是冤鬼附身嗎?」
「我……」
「你可要想好了,人命關天不能開玩笑的。我就在這裡等你作法捉鬼。假如今晚你捉不住這個冤鬼,治不好小青姐的病,出了人命的話,我一定叫我爸爸把你抓起來,判你的刑!」
「你……」
師公頓時有些色厲內荏,不敢介面。須知大革命大力宣傳破四舊多年,師公巫婆這類人員正是打擊的物件。平曰在鄉間招搖撞騙哄哄群眾也就罷了,當真被革委會抓去,可不是玩的。
「還不出去?真想坐牢嗎?」
柳俊知道為今之計,唯有釜底抽薪。先將這個師公趕走了再說。
「好好好,我走。柳老七,今天可不是我徐虎對不起你。往後你們柳家山大隊再有冤鬼作祟,可別找我……」
師公一跺腳,擠開門口的人群,狼狽而去。
呵呵,不愧是老江湖,倒驢不倒架,臨走還要講幾句狠話充充門面。
「哎哎,徐師傅……你等等……」
柳晉平慌忙追了出去。
柳俊不去理會,衝門外叫道:「小舅,你快點叫幾個人,抬小青姐去醫院。」
阮成林擠進來,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笑罵道:「小傢伙,還想指揮小舅啊?」
「哎呀,小舅,這時候還開玩笑。快點救人吧。要是讓我爸知道你見死不救,看他罵不罵你?」
柳俊知道小舅平時最怕自家老子,說不得,只好抬出他的招牌來了。
這一招果然見效,阮成林臉色一變,高舉雙手:「行行行,我抬我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