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

元紅 顧堅 第2頁,共2頁

在改革開放的東風吹拂下,

我們是教育百花園裡盛開的小花點點;

我們親愛的老師,如同十月的豔陽,

把他們愛的光輝無私地奉獻!

美麗的校園裡,書聲琅琅,歌聲嘹亮,

少男少女把他們的理想成長,

待到走出校門的那一天,

我們要把成功的果實捧給老師們分享!

(男)啊,美麗的十月,

(女)啊,成熟的十月,

(男)啊,希望的十月,

(女)啊,豐收的十月,

(合)啊,祖國的十月——

我!愛!你!我!愛!你!

祖國!十月!

存扣寫完最後一行時,那個感嘆號把潔白的稿紙戳了一個洞。洶湧的詩情讓他不能自己。他熱淚漣漣。他在空蕩的教室裡吟誦了一遍,聲音凝咽,幾不成調。他激動,他興奮,他喜悅。他想不到自己能夠很順暢地就把這首充滿激情和美感的詩歌「拿」下了。這是從一個十六歲少年的心田泌出的涓涓甘泉啊,他把對祖國、對人民、對人生的感恩和熱愛全都織進了密密的詩行!

文娛比賽開得非常成功,各班都拿出了自己最精彩的節目,高潮迭起。輪到高一(乙)班上場時,肖驍一路「擒敵拳」打下來,底下喝采聲一片。當時正值港臺武打片登陸大陸之初,肖驍跟他當偵察兵的小舅學的這套拳滿足了年輕孩子們的獵奇慾望,自然倍受歡迎。

輪到存扣和秀平往臺上一站,底下一千多師生竟一下子鴉雀無聲。這是多麼般配的一對啊:男的英俊,像一棵挺拔的松,女的俏麗,如一株婷婷的柳;一樣高挑挑的身材,一樣青春沉靜的容顏。真是一對金童玉女哪。他倆斂氣凝神,稍稍醞釀一下情緒就朗誦起來。天哪,這聲音是從這兩個孩子嘴裡出來的嗎?男聲飽滿、渾厚,女聲深情、甜美;男的語速起伏跌宕,如泉走山澗,女的聲調清麗婉轉,似鶯鳴河谷。美好的聲音跳動著,如纏著紅布的鼓棰,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讓他們激動,感奮,不能自已。幾個老教師摘下眼鏡,用手帕揩著淚花,嘴裡喃喃著:「太好了。太感動人了。」對於這些經歷過共和國蒼桑的老人來說,這兩個同學的詩朗誦撥動了他們內心裡那根敏感的弦,使他們達到了共鳴。

掌聲甫絕,這邊秀平還沒走下臺階呢,下面的阿香已搶著跑了上去。她小小的身子站在存扣身邊,嬌滴滴的,像只小鳥;臉上綻著燦爛的笑容,陽光普照似地,一下子把全場人的情緒再度調起。他們唱的是谷建芬詞曲的《清晨,我們踏上小道》,這時候,存扣莊重的面孔上漾起了微笑,儘管有些拘謹,卻顯出樸實可愛的一面。那阿香就不同了,她活潑、頑皮的樣兒,頭動,身體也動,大眼睛左右顧盼著,和臺下的觀眾盡情交流,嫵媚而天真。她個子矮,和存扣對視時只能仰著頭夠著,少女可愛的稚氣畢顯無遺。她看到哪片,哪片人就騷動起來,好像這女孩兒是盯自己瞅哩。幾個老先生嘴都合不攏了。她唱得十分輕鬆,那些歌詞和旋律就那麼玲玲瓏瓏珠圓玉潤地從她的小嘴兒裡面蹦蹦跳跳出來了。這本來是一首很有節奏的校園歌曲,沒人不會唱的,等他倆唱到第二段時,底下的人都不自覺為他們拍手打起了節拍。這下更不得了,阿香牽起了存扣的手,像牽著哥哥的小妹,撒嬌似的唱,還偷空兒調皮地往存扣臉上睃眼。曲子終了,阿香倚在存扣身邊,手卻還牽著。存扣甩了甩,竟沒甩掉。臺下掌聲如潮水,笑聲喧譁聲把小操場都抬起來了。

5.

這次學校的文藝表演使得全校同學都認得了存扣,走到哪都有學生指指點點的。他在操場上訓練有很多人圍著看。他打籃球賽時更是擁有最多的支援者。那些低年級的小女生對他極是崇拜,每當存扣帶球或突破時,她們臉上的緊張一覽無餘,投中了則一起「嗚哩哇啦」地喝采歡呼。高中的女生則相對矜持一些。那時學校搞了個高中部籃球迴圈賽,只要有存扣上場的比賽,總有幾個高中女生來捧場,微笑著追隨場上存扣的身影,並互相交頭接耳說著什麼。歌德說過,「哪個少男不善鍾情,哪個少女不會懷春?」存扣這樣英俊優秀的少年在吳中的出現,滿足了這些青春女孩的綺念和幻想,原本正常,是健康和美麗的。

但是有兩個人卻對存扣冷淡了起來。這就是秀平和阿香。自那天文娛比賽後,秀平就對存扣繃起了面孔。雖然他倆還說話,卻總是要存扣先主動開腔;晚上也還拼桌子對面坐著,秀平能整晚不說話,吭著頭做她的作業。這真讓存扣納悶,不知啥地方把她弄氣了。想問她,看她一臉的清峻嚴肅,又不敢。而那個小阿香(這是存扣對阿香的叫法。雖然阿香只比他小一個月)原來遇見他老早就笑容滿面打招呼了:「你吃過了呀?」「你上哪兒呀?」可現在多遠瞧見他就繞開了,像是怕他似的。存扣就惶惑,有時就站在那盯著她的背影看。有時恰巧遇見她回頭,那目光中有一種幽怨、悽迷和矇矓。

其實存扣不曉得,文娛比賽後,本來很要好的秀平和阿香之間發生了一場冷戰。那天上宿舍,阿香看見秀平就開心地說:「秀平姐,你今天和丁存扣配合得可真好啊!」秀平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沒你配合得好!」把阿香噎得坐在床沿上愣了半晌。秀平邊梳頭邊說:「多親熱呀,彩排時咋不見你倆拉手的呢?」

阿香剛想爭辯,同室的女生們向她悄悄擺擺手,她們看秀平冷若冰霜的樣兒,怕她倆吵破了臉,意思叫阿香讓一下。兩個人睡上下床,本來是很要好的一對姐妹嘛。女孩們都很善良。

阿香感到很委屈,小嘴一扁淚就湧出來了,往床上一趴抽噎起來。秀平也不看她,爬上上鋪,重重往下一躺,擰開她的袖珍半導體來。

這次秀平真的是吃醋了!本來她對存扣在學校裡亂交朋友和隨便張揚自己就不大高興,她覺得存扣升了高一,反而不如以前在初中樸實了,弄得學校內人人皆知,像個校花似的。她就很不放心,為此她還不止一次勸存扣少到操場上訓練,反正咱又不考那勞什子體校,你的目標不是想上覆旦中文系將來當作家嗎?她也曉得不能怪存扣,做同學這麼多年,她曉得存扣的優秀和善良,她曉得一個人的優秀是沒法藏沒法掖的。可是她就是不高興。她要存扣總是和她在一起,只和她一個人好。因為存扣已是她生命中不可分離的一部分了,她不準別人覬覦,她容不得別人分享和染指,他是她的,她秀平的!

所以她這次決定認真地對待這件事。她不僅搶白了和她好得一個人似的阿香,而且憋著自己就是不搭理存扣。雖然他看見存扣被她弄得腦悶愁腸極其苦惱的樣子,心裡也是不忍,想撤消冷戰,但她還是果斷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出於一個聰明女子的心計,她明白這真的是一場戰鬥,是一場嚴肅地捍衛自己的戰鬥,她必須堅持下去,要存扣深刻地接受一次警告,直到他開竅了醒悟了向她保證和承認「錯誤」為止。她不怕自己會被動,不怕存扣無動於衷,她清楚他們之間的感情,對這場沒有聲音的戰爭她有十分的把握,只要她堅持住,最後的勝利就是她的。她不能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