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最深的便是第一次見到季曌。

那時候的顧韶離家出走兩年，加入自由軍後拼了命執行任務，很快就從底層混到了小中層，某次有幸見到自由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首領季曌。後者看著他的眼神冷得讓顧韶心肝顫。

這之後沒多久，顧韶接手一樁暗殺七大家族奸細的任務。

任務的真實難度超出預料。

當顧韶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他被季曌救了出來。

那時的季曌閒庭信步般從敵人中穿梭而過。

所過之處，敵人開始詭異地自相殘殺，無一活口。

顧韶在那人看死人般的眼神下動彈不得，連襯衫何時被冷汗打溼都不知道。

「於情於理，我該殺你。」

但他今天心情好，顧韶有多遠滾多遠，第二次落到他手中可不會這麼幸運。

而少年顧韶卻倔強拒絕。

「但我是真心自由軍。」

季曌嗤笑：「真心值幾兩？人心隔著一層肚皮，空口無憑誰會信你？」

他是真心加入自由軍又如何？

自由軍不會信任顧韶，正如七大家族不會真正信任自由軍中被收買的內應。

「那就讓你看看我的決心！」

那會兒的顧韶又氣又怒又急。

不知哪根筋抽了，動手毀掉自己的臉。

沒了這張臉，哪怕他跟親人面對面也不會暴露身份。

結果只毀了半張，另外半張在季曌阻攔下保全了。

後者看著他鮮血淋漓的臉，目光閃過一縷動容。

「你暫時合格了，但若有丁點兒異動，我會親自來取你的命。」

顧韶從回憶中回神。

他跟著傅淼上了廢棄大廈某處。

首領季曌跟其他幾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正談論什麼。

顧韶靠近後，隱約聽到「顧家」、「黑塔信物」、「夙家」、「藝家」之類的字眼兒。

心裡咯噔，面上卻不顯露。

「來了。」

季曌依舊是那身裝扮，一頭白髮的他在一群黑髮中格外顯眼，那雙如紅寶石般的眸子更是第一時間抓住他人的注意力。首領今天心情似乎很不錯，冰冷的眸子帶著點兒罕見的暖意。

「時間不多，我便長話短說。據可靠訊息，七大家族中藝家和夙家的‘黑塔信物’失竊，顧家野心勃勃，試圖整合夙家對楊家發難。七家平衡已經被打破，內亂互鬥是遲早的事情……」

顧韶心下詫然。

他知道夙家「黑塔信物」丟失，卻不知藝家也沒了。

裴葉的臉浮現在他的腦海。

這個整天搞事、嚷嚷著無聊的神秘女人，會是藝家「黑塔信物」丟失的「罪魁禍首」？

如果是，她的目的又是什麼？

季曌似乎沒發現顧韶走神。

「……而我們必須抓住這次機會，方有跟七家平等談話的機會……」

這時，顧韶聽到小夥伴傅淼開口。

「首領的意思是找尋失竊的‘黑塔信物’？」

季曌望著窗外廢棄蕭條的景象，幽幽地道：「不，我們是要‘與虎謀皮’。」

有些事情顧家不能做，但自由軍可以。

顧琞那隻老狐狸也是夠精的。

但，最後是雞飛蛋打，還是驅狼吞虎，那就不好說了。

季曌勾唇的一瞬，顧韶隱隱恍惚，似乎在首領身上看到了自家二叔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