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以「榮王」身份出現,柔慧長帝姬和那位皇帝的表情格外精彩。
但體驗過程並不美妙。
他見識更多人性的惡,才知道皇帝與柔慧長帝姬的行為只能算毛毛雨。
二人是這個時代最尊貴的人群成員,無需為生計奔波,他們以「作惡」換取的東西分量不輕,甚至有可能是一個國家的更迭。但更多的凡人為惡,圖謀的東西卻有可能是一塊田、幾紋銀、幾句口角、幾斤糧……為了價值極低的東西卻行著讓榮王不寒而慄的罪惡,而他們卻渾然不在意。
裴葉認真聽著。
沒想到榮王殿下還是個哲學青年。
「那殿下當了一回人,你還覺得有趣?」
榮王偏了偏頭,語速平緩地道:「孤以為人也好,豬狗牛羊亦或者蛇蟲鼠蟻也罷,本就是天地間無數生靈之一,它們並沒有任何區別。皇帝下狠手、屢屢算計是為了自身利益,柔慧皇姐火焚宮殿、害死‘榮王’也是。他們選擇用傷害另一個生靈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這跟飛禽走獸為生存廝殺、狩獵有區別?沒區別,所以無趣。」
作惡行善都是出於自身的選擇,是本能,他們並不覺得自己錯了。
榮王發現這點便又覺得興致缺缺,除了工作沒有任何事情能激起他的熱情。
直到裴葉出現。
裴葉笑著道:「榮王殿下是覺得無趣了,才來這裡?」
不想當人,想重新成為惡鬼?
榮王頓了一下,盜洞內只剩二人的腳步聲,同時抬起又同時落下,整齊默契得像是一人。
裴葉問他:「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榮王搖頭道:「倒也不難回答,只是擔心先生覺得孤孟浪。」
「什麼?」
孟浪?
榮王道:「儘管人生很無趣,但總會碰見有趣的靈魂,那個靈魂會帶來一瞬的樂趣,有著致命的、接近本能的吸引力。孤覺得,興許生靈不知疲倦地輪迴轉世,也是為了尋找它吧。而孤是幸運的……」
彷彿在晦暗枯燥的世界投下的光。
裴葉愣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鼻尖。
「嘖,才一瞬啊,這時間有些短,我覺得不太行。」
榮王:「……」
氣氛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此時距離帝陵中心還有一半路程,沿路冒出的漆黑蠱蟲多得能將盜洞四面鋪滿。
它們叫囂著要撲向二人,還未靠近便化成了一縷青煙消散無蹤,臨死前還發出詭異尖叫。
榮王道:「先生覺得當人有趣嗎?」
裴葉笑道:「應該還挺有趣的。想想我好想也沒有怎麼喪過,誰讓我實在是太優秀了。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旁人努力的目標。從來只有我打擊別人的份,沒有別人讓我吃癟的時候……額,好吧,其實也有,但那都無傷大雅。人生順風順水,開開心心,還能順從自己的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走自己想走的路,或者不開心了讓別人無路可走……這麼瀟灑順心,還要什麼腳踏車?做人不能太貪心,得了便宜要低調,否則會遭天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