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葉沒回答。
顧暮雪雙手放在膝蓋上,低頭抓緊了格子裙的裙襬。
「……今天的事情……其實他們都是衝著我來的……」
她看得很清楚。
那些牆頭草在試探自己的底線,還有顧家的態度。如果明目張膽將她打成重傷,顧家父母看到寵愛十八年的女兒那麼狼狽可憐,說不定一時心軟又將人接回去了,所以他們不敢動手,只敢嘴上挑釁過癮,但跟顧暮雪有點兒聯絡又沒有背景的平民廢柴體育老師就成了軟柿子。
唯一在意料之外的——
便是這位據說退化成「舊人類」連獸形都沒有的體育老師……
她藏拙了!
她扮豬吃老虎了!
顧暮雪不太熟練地說:「對不起……」
裴葉額頭靠著地鐵護欄把手,雙手環胸在出神。
聽到道歉回過神,一臉的無所謂。
「跟你有關係,但最大的原因還是他們欠收拾。」
但——
如果他們的獸態都很可愛毛茸茸的話,裴葉可以考慮少打億拳頭。
畢竟是未來的花骨朵,矯正就行了,打折了麻煩。
原主筱藍租的出租屋離學校非常遠,即使是用這個時代的地鐵,也花了差不多兩小時。
路上,顧暮雪時不時窺視裴葉,還以為自己行為隱秘。
「有什麼話想問就問,別這麼看我,我不太舒服。」
顧暮雪被抓了個正著。
心裡有點兒慌,面上卻掩飾得不錯。
「筱藍姐明明有獸形,實力還那麼厲害,為什麼要當體育老師?」
體育老師在退化成「舊人類」的普通學校還有點兒市場,擱在這種精英薈萃的貴族學校,處境尷尬。薪水高,但非常容易被學生欺負,因為這些學生比其他人骨子裡更加慕強現實。
「大概是為了……」
裴葉眨眼想了許久。
「……實現教書育人的夢想吧。」
顧暮雪:「……」
她本想吐槽裴葉被學生打進校醫室,轉念一想又給這一行為找了個合理解釋。
正因為想要「教書育人」,所以才想以身作則,以理服人而不是以「力」服人吧……
也許……
顧暮雪覺得這個理由扯淡。
原主筱藍租賃的出租屋不大。
開啟門就是一條窄小的過道,左側是廚房,廚房上面做菜,下面是個小型洗衣機,能洗能烘,右側的隱形門後是浴室,浴室做了乾溼分離。馬桶蓋上是洗手池,洗浴只能容一人轉身。
過了過道是客廳和房間。
一人打地鋪,一人睡特殊的漂浮雲床。
一回家,蹲在角落充電的老舊機器人過來喊了一聲。
「歡迎二位回家。」
裴葉嗯了一聲,順手將外套丟給機器人。
機器人兩側伸出兩條細長的伸縮機械臂接過,將衣服用衣架掛好,掏出熨斗。
顧暮雪在小沙發坐下來,老舊機器人道:「顧小姐,下午三點有您的電話。」
「誰打來的?」
機器人說:「是水女士,您的母親。」
顧暮雪臉色微變。
機器人又問:「請問需要我轉述嗎?」
顧暮雪道:「不用,記錄刪了。」
裴葉在冰箱掏出兩罐低度數冰鎮啤酒,都是臨期的,價格非常廉價那種。
將啤酒放在桌上,裴葉也隨之坐下,以閒談的口吻跟顧暮雪閒(套)談(話)。
「不想跟乾媽說話?」
顧暮雪低頭捧著自己那瓶罐裝啤酒。
撇過臉道:「不想跟她說話。」
裴葉開啟的動作一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樣困難的生活很不習慣吧?」
顧暮雪倒是坦誠:「哪裡都不適應……」
變故發生前,她從沒懷疑過自己十八年的幸福生活是另一人的,更沒想過自己不是父母驕傲的女兒、不是哥哥疼寵的妹妹、不是弟弟崇拜的姐姐……不是顧家公主,她偷了別人人生。
驟然獲得訊息,天都塌了。
「因為這個排斥她?」
顧暮雪略顯驚異地看著裴葉,似乎在好奇這位沉默不愛理人的乾姐怎麼問這麼多。
轉念一想,多半是親媽暗地裡讓「筱藍」當說客吧。
「不只是這樣,我只是覺得她很陌生,很可怕,親近不起來。」
裴葉挑眉:「可怕?」
顧暮雪欲言又止。
但想到「筱藍」是「說客」,自己能通過她向親媽傳遞自己的態度。
「剛才那個學生說‘鳩佔鵲巢’,她沒說錯。」裴葉沒說話,顧暮雪自顧自說起來,「鳩將自己的卵產在雀的巢穴,甚至會將雀的孩子殺死……我懷疑,顧朝顏的車禍是她做的……」
裴葉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