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奕菱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噙著柔弱哭腔。
裴葉卻是個鐵石心腸,生不起絲毫的憐惜。
「行,出來見見。」
也不怕是鴻門宴,裴葉單槍匹馬就過去了。
還未靠近包廂便感覺到沖天的血煞怨氣。
郭奕菱跟蔣雲樓二人厲害了,一加一效果遠大於二。
「我來了,有什麼事情直接開門見山說,如果讓我還‘系統’,你們想也別想。」
裴葉一落座就丟擲這句話,一副沒什麼商量餘地的模樣。
郭奕菱俏臉慘白,話中是抑制不住的埋怨。
「你為什麼要跟我們過不去?」
裴葉反問:「見義勇為需要理由嗎?」
蔣雲樓怨毒地看著裴葉。
「我們根本沒有做錯,你這叫哪門子的見義勇為?」
裴葉道:「有沒有做錯不是看你們怎麼說,要看你們身後這些魂魄怎麼說。你們敢不敢問問他們這個問題——問問他們,你們錯在了哪裡?看樣子,我沒有取走你們性命,讓你們對我有什麼誤解,居然還敢約我出來談判。也請記住,沒殺你們是我涵養好,不是我不會殺人。」
郭奕菱跟蔣雲樓就像是兩隻老鼠,為了覓食去人類家裡覓食。
在老鼠看來只是覓食不是偷,光明正大的行為。
但米糧損失的主人家可不會這麼想,這兩隻老鼠的的確確偷了家裡的糧。
郭奕菱二人造成的嚴重後果也不是一袋被汙染的米能相提並論的。
「對了——還有件事忘了提醒你們。」
裴葉露出一抹惡劣的笑。
「什麼事情?」
有什麼事情還能比現在更糟糕嗎?
裴葉道:「你們都知道我不是‘筱蒼’,但不代表‘筱蒼’就不在這個世上了。你們的委託者曾經對正牌‘筱蒼’做了什麼,興許人家正主都還記得,並且將這筆賬算你們頭上。若他知道委託者還冥頑不靈,委託你們來攻略他,你猜猜他會是什麼心情?你們……自求多福。」
二人從系統獲取的情報都是委託者美化過的。
根本不懂裴葉的威脅。
一個仰慕大明星的娛樂圈小導演,一個一直死忠影帝的唯粉……
這兩個身份怎麼會招正版「筱蒼」記恨?
不過,他們倒是看過彼此的情報。
對視一眼,隱約明白似乎還有什麼隱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你們倆是可惡,但被你們牽連的人還是無辜的。」裴葉沒給他們時間交流情報,視線在眾鬼身上掃過,說道,「你們全都隨我走一趟吧,過了這個村可沒有這個店了……」
眾鬼沒有立刻表態。
這時,那個鬼醫嘆道:【罷了罷了,不與他糾纏不清,生前眼瞎,總不能死後還吊著。】
紅衣男人也嫌惡地避開眼,一副不願意多看一眼的樣子:【確實是不值得。】
鎮關大將軍也豪爽道:【我等相逢也是有緣一場,不如同去泉臺,痛飲三杯?】
畢竟,不是什麼人都有機會被同一個女人(男人)戴幾百頂綠帽的。
他們也算是被同一個女人(男人)睡過的交情了。
眾鬼啞然無語。
他們都是各個小世界的人中龍鳳,胸襟氣魄自然不是尋常人能比擬的。
有人帶頭說散,他們繼續糾纏就顯得不那麼豁達。
那名衣冠博帶的儒雅文士最後望了一眼郭奕菱。
曾經的濃情蜜意湧上心頭,雖然被恨意與現實沖淡,但畢竟有過痕跡。
他嘆道:【你還是好自為之吧。】
郭奕菱二人面色慘白地看著前不久還怨恨糾纏自個兒的鬼魂,有些不敢相信。
剛才還怨恨賭咒呢,這會兒卻像是看開了一切,連多看他倆一眼都嫌扭頭費勁兒……
他們真的放下了?
這時,蔣雲樓這邊有個光頭的鬼魂衝著郭奕菱的方向雙手作禮。
郭奕菱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卻聽這個年輕的小和尚說:【大師不如與我等同去泉臺,共修佛理?】
郭奕菱:「???」
下一秒,她感覺縈繞周身的暖意一下子散去。
被近千陰魂靠近的冷意冷不丁襲向她,連骨頭都下意識哆嗦。
怎麼回事……
空氣怎麼一下子冷這麼多?
很快她就知道為什麼了,一道散發著朦朧金光的僧人立在身前不遠處。
僧人很年輕,身影很熟悉,看著很單薄……
但郭奕菱知道他僧衣覆蓋下的身體有多麼年輕有力。
這不是……
上個世界的佛子?
郭奕菱喝下忘情水,早忘了自己攻略佛子時的熱烈情緒。
這會兒見到人也只當他是認識的熟人,頂多再加一句有過負……接觸。
年輕僧人沒回頭,徑直走向裴葉的方向。
合十作禮道:【有勞施主。】
裴葉微微頷首:「不麻煩,你們扎堆留在這裡才麻煩。」
據神荼帝君先前透露,眼前這些鬼魂可都是一個個行走的功德。
將他們解救出來,不知能進賬多少。
思及此,裴葉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幾分溫度,眸子都是亮晶晶的。
眾鬼魚貫而出,郭奕菱下意識喊道:「小和尚!」
在場的和尚下意識都停下了腳。
場面一度非常非常非常尷尬……
明白不是喊自己,不相干的和尚才三三兩兩並肩走了,嘴裡還交流著佛經。
年輕僧人仍未回頭,只是口中溢位一聲幽幽輕嘆。
他曾經是真的想為她一人還俗,投身滾滾紅塵,甚至在她慘死(死遁)之後,也曾怨佛無情、怨天不公。如今想想,只能賴他自己修行不夠,看不透色相,參不透虛妄,怨不得旁人。
【施主,你——多保重。】
郭奕菱怔在原地,腦子如漿糊一般運轉不開,全是亂鬨鬨的聲音。
需要引渡的魂魄太多,他們的身份還比較特殊,屬於其他小世界的人,擱在當下世界屬於非法位面偷渡客,也不知道酆都那邊能不能補上他們的名字,補不上就只能當黑戶了。
若是招來普通陰差,根本不能做主。
裴葉乾脆一步到位讓神荼帝君出面幫忙善後。
神荼帝君眉頭一皺,一通電話將《風景這邊獨好》節目的導演喊了過來。
正忙得昏天暗地的白無常:「……」
不是吧,帝君……
還給他增加工作量呢?
心裡嘀咕,行動上卻很誠實,急匆匆就趕來了。
一過來,差點兒被此處沖天的怨氣燻走。
「……異界之人……帝君,這不好安排啊……」
白無常幾乎要看直了眼睛。
見過一個兩個身負大氣運的幸運兒,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
怎麼,天道是準備清倉促銷搞批發嗎?
一個個都扎堆到這裡?
他們的狀態也不太對勁,但白無常不敢多問,生怕知道什麼不該知道的勁爆八卦。
神荼帝君:「怎麼就不好安排了?」
白無常苦著臉:「尋常的異界來客,打發驅逐或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行,但他們身份不一樣。一個個都是小世界的氣運之子,按照生死簿記載,應該要做一番事業,造福萬民的……」
將他們扣留下來,登記身份證,讓他們在這個世界輪迴轉世……
這就跟偷了隔壁辛辛苦苦栽種的白菜一樣。
總覺得會被鄰居捶死啊。
一個兩個,偷偷扣下來可以的。
幾百上千個扣下來……
白無常兩股戰戰,心裡慌慌。
神荼帝君道:「這個不用你多操心。」
如果是半路截人肯定不厚道,但他們都死了,性質就不一樣了。
再說了,將他們從原來的小世界截走的人也不是自個兒,真要算賬肯定算不到自己頭上。
白無常仍舊擔心。
裴葉笑道:「打劫劫匪的事兒,能叫打劫嗎?這叫見義勇為,為民除害!」
同理,帝君跟她只是截獲了「系統」,不但沒有過,反而有大功呢。
神荼帝君撫掌笑道:「道友此言甚是!」
白無常:「……」
他看看神荼帝君,再看看狡黠的青年……
頓時明白何謂「狼狽為奸」!
近千黑戶魂魄登記可是個大工程,他們的身份也要斟酌了再安排。
白無常忙得頭禿。
但想想自家鬱壘帝君又覺得平衡了。
論起加班,這位才是007狠人呢。
安頓好近千魂魄,裴葉口袋的通知欄就沒有停下來過。
一條條功德入賬的訊息跳出來,裴葉唇角的弧度都要壓不住了。
「帝君,出去慶祝喝一杯?」
神荼帝君也笑道:「正有此意,道友與我想到一塊兒了。」
順便還能安排一下靈眼的事兒。
先前說靈眼有三處,分別散落在華國三條龍脈命門之上。
「是哪三條龍脈?」
神荼帝君道:「燕京、洛京與鎬京。」
「全都是有名的古都啊,但現在都是現代化城市了,龍脈不會被破壞麼?」
神荼帝君道:「龍脈也有廣義狹義之分。通常人們認為山脈起伏酷似延綿臥龍,稱之為龍脈,而氣息、運勢匯聚之處,也可以稱之為龍脈。我說的龍脈,是後者而非前者。」
裴葉若有所思地點頭。
她關心另一個問題:「如果敵人大肆來搶,打起來,這動靜可小不了……」
裴葉會顧及普通人的安全,但敵人可不會。
若敵人喪心病狂,相當於三座城市的人都成了人質。
神荼帝君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她與鬱壘帝君商議後,決定派人在酆都建造三座跟陽世一樣的城市,用特殊法門將三座城市跟假城市置換,這就完美解決了魔物對人的傷害。
神荼帝君給出瞭解決方案,裴葉便不再多問。
「這麼說的話,萬事俱備,只欠靈氣潮爆發,敵人便會咬餌上鉤了?」
「不不不,不能在靈氣潮那日動手。」
「但帝君不是說守株待兔?」
神荼帝君嚴肅道:「靈氣潮是蔓延全世界的,若將三城人置換到酆都封印起來,這三城的人都享受不到第一波靈氣潮的饋贈,相當於在起跑線就落後旁人一大截,此舉不妥。」
裴葉心神領會。
「帝君的意思,是提前製造一波虛假的靈氣潮,引敵人上鉤?」
「正是如此。」
裴葉托腮發愁了:「我雖未經歷過靈氣潮,但光聽這名字便知道動靜不小,屆時不知會噴湧出多少靈氣,我們怎麼造得出來?若是規模或者聲勢不夠,敵人也不會輕易上鉤吧?」
神荼帝君此時唇邊的笑意有些耐人尋味。
「我雖沒有靈眼卻有一片靈眼碎片,用來唬人是完全夠的。」
裴葉聽後陷入了沉思。
靈氣潮未爆發,靈眼也未現世。
神荼帝君……
她上哪兒弄來的靈眼碎片?
裴葉下意識不去想這個問題,總覺得那是個很複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