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韌迅速撿起手電下照,下頭的水花翻著白浪,水浪中隱約有人,但是看不清楚。
他問炎紅砂:「一萬三在下面?」
炎紅砂也說不清楚:「我像是聽到他的聲音,就是這個方向……」
那就是了,看來是被扯到井裡去了,羅韌臉色一冷:「讓開。」
炎紅砂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眼前一花,羅韌已經把手電塞給木代,蹬住井臺直躍下去了。
又是巨大的水花聲,木代趕緊舉著手電往下照,黑燈瞎火的,看不清,先還有水花翻騰井壁巨震,慢慢的都平靜下來,井面上那一汪水蕩著,泛著白色的泡沫。
這平靜,讓人覺得可怕。
木代後背發涼,想著:不會的,不會有事的,羅韌是會水的。
她屏住氣,打著手電,儘量往下探著身子,曹嚴華和炎紅砂也擠過來,井口不大,三個人這樣一擠,幾乎是密不透風,連說話都有了迴音了。
曹嚴華戰戰兢兢:「我小羅哥呢?我三三兄呢?」
像是應和他的話,水下忽然嘩啦一聲,浮出一個浮腫的,木乃伊一樣的人頭來。
曹嚴華尖叫:「鬼啊!」
叫也就算了,兩手下意識拼命外推,木代胳膊被他一搡,手電沒拿住,咣噹掉了下去。
***
羅韌下水之後,也是一片混沌,只靠肢體接觸,知道水下有兩個人,而肌肉強健四肢有力的那個,必然是青山。
雖然看不見,不妨礙他攻擊,拗、解、鎖、拉,或許是起作用了,或許是兇簡的餘力確實到了盡頭,某一刻,那股力忽然撤去,羅韌迅速托住一萬三,先幫他浮出水面。
還沒看清他傷勢如何,上頭忽然砸下什麼東西,羅韌下意識偏頭,咣噹一聲,那東西正砸一萬三腦門上——虧得這手電也只是日用袖珍型的,體積再大一大,怕是要開瓢了。
依稀記得,手電是塞木代手裡的,丫頭怎麼連個手電都拿不住?羅韌真想磨牙,轉念一想,自己女朋友,算了,砸就砸吧。
他抹一把頭臉上的水,對著上頭吼:「放繩,拉一萬三上去。照明棒!」
木代聽懂了,趕緊扯下炎紅砂身上的戰術包,一面吩咐曹嚴華和炎紅砂放繩,另一面掰了兩根水下照明棒,直直扔了下去。
羅韌快速把繩頭繞過一萬三肩頸腰打結,拽了拽繩身通知上頭開拉,然後撒手,一個深呼吸,又沉入水下。
照明棒的冷焰火在水下安靜地燒著,光色冰冷而又昏暗,青山面色發白,瞪著眼睛,四肢張開,無知無覺地懸浮在水裡。
羅韌屏住氣,踩著水上浮到青山身邊,伸手按到他心口上。
沒有起伏了,兇簡離身了嗎?
羅韌不敢冒險,思忖了一下,從身後拔出匕首,刀刃從掌心劃過,藉著燃燒棒的冷光,看到掌心的血,本該正常在水裡暈開的,但此時,卻像被拉成了直線的血珠子,向著一個方向直直而去,近前時,卻又挨個被擊散。
兇簡應該就在那個方向了。
羅韌再無猶疑,托住青山,一個大力浮出水面,兩腳蹬住井壁,儘量不讓青山沾水:「下繩。」
繩頭抖抖索索的,又垂了下來,羅韌如法炮製,又把青山送了上去,抬頭時,看到井口是木代和曹嚴華在拉,吩咐他們:「包裡水袋扔下來,還有,每個人的血。」
不需要太多解釋,都聽得懂。
水袋先下來,羅韌開啟開口,深吸一口氣,拽住了水袋又沉下去,水下抬頭看,水面之上有粼粼水光,再然後,有血滴下來。
在水下看滴下來的血,真是奇怪的體驗,那麼一小滴,黑暗中近似於褐色,砸在水面上,濺起微小的血滴,然後剎那間被拉成血線,向著一個方向。
第二道,第三道,映襯著冷光,筆直,向著恆定的方向,但總在末端被打成血霧,直到第五道出現,剎那間繞成一隻迤邐的輪廓模糊的鳳凰。
就是這個時候了,羅韌牙關緊咬,手裡的水袋兜頭罩過去,水下封口,然後浮出水面大口呼氣。
仰頭看,居然看到月亮,彎彎的一牙,而月亮之下,木代一直伏在井沿上,焦急的往下看,見到他時,眼睛一亮。
真像兩顆星星。
羅韌在井下向著她微笑。
而井上,炎紅砂和曹嚴華分管著一萬三和青山,手忙腳亂。
——「我三三兄怎麼樣了?」
——「沒死沒死,胳膊好像撞斷了,青山呢?」
——「不知道,好像沒氣,還沒氣。」
——「壓胸!壓胸!嘴對嘴,吹吹吹!」
羅韌吁了口氣,撐著井壁往上,才上了兩步,木代把繩子垂下來,羅韌半藉著她的拉力,很快上來。
一萬三呻*吟著,已經半醒轉了,那一頭,曹嚴華還在一手墊著青山胸口,另一手拼命握拳去敲,嘴裡吆喝著:「醒!醒!醒過來!」
都是不會急救的,羅韌苦笑,正想過去援手,青山喉嚨裡呃的一聲,傾了身子往邊上吐水。
這邊,炎紅砂焦急的問一萬三:「怎麼樣?怎麼樣?胳膊好像骨折了,不過不要緊,你還有哪裡不舒服的?有沒有?」
包頭臉的繃帶已經散了,一萬三眼睛和臉都腫的高高,舉了舉骨折的那條胳膊,沒什麼感覺,又舉起沒受傷的那條,撫向額頭。
額頭上,腫起好大一個包。
說:「就是這兒,好像疼的特別厲害……」
炎紅砂想也不想:「那是剛剛……」
羅韌突然打斷她:「在底下撞的。」
莫不是手電筒砸的?曹嚴華心虛,趕緊點頭:「是是,撞的,三三兄,你頭真硬。」
木代嗓子裡咳嗽了一聲:「嗯,撞的。」
炎紅砂會意:「撞的。」
撞的?
一萬三想起來了,青山剛入水的時候,簡直跟崩了氣的球似的,帶著他橫衝直撞,險些把他的骨頭撞散架了。
想想就來氣,本來是想英勇一把的,沒想到英勇的場面沒輸送出去,到水底下還被撞了個半死。
一瞥眼看到青山正趴在身邊控水,真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想也不想,一腳踹過去:「我叫你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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