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七根兇簡 尾魚 第2頁,共2頁

南田縣很小,頭天的事,第二天已經傳了個沸沸揚揚,武玉萍也第一時間聽到了,還跟老公感慨說:「那天晚上我就在橋上呢,還跟個不長眼的撞了,好險啊。」

逢人就說,鄰居知道了,服裝廠的姐妹也知道,還開玩笑打趣她說:「那你應該向公安局反應一下情況啊。」

武玉萍不幹,這不自己給自己找事嗎。

她看羅韌:「你們是公安局的?也不像啊。」

羅韌說:「我們是死者的……朋友。」

武玉萍的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來:「可憐,聽說還是個學生呢。我聽說兇手抓到了,塊頭可大可大,三個人才摁住的他。」

羅韌失笑,這謠言真是起的活靈活現,怕是抓捕的過程都惟妙惟肖。

武玉萍說著說著又納悶:「那找我幹嘛呢?」

她把兩個人讓到客廳坐下。

羅韌說:「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看能不能多一點線索,你當時在橋上,是不是差點撞到一個人?」

「可不!慌慌張張的,趕著投胎一樣,就往我車頭上撞!要不是我趕緊剎車,肯定摔了。」

羅韌不動聲色:「但是到了另一頭,還是摔了?」

武玉萍說:「還不是被那死小子嚇的腿軟手軟,一個沒留神就又摔了。」

表情恨恨,餘怒未消。

「那當時,你在橋上,有沒有看見一個姑娘?」

這一句,羅韌問的慢,木代的呼吸慢慢屏住,只盯著武玉萍的嘴,覺得時間都走慢了。

「姑娘啊,看見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扶車的時候,看見她在橋上,也不說幫個忙,那車老沉的。」

車沉嗎?能有多沉?比自己這個時候的心情還要沉重嗎?

木代呼吸有點急促,口罩貼在臉上,像是把她的氧氣都奪走了。

羅韌伸手過來,握住了她的手,還是對著武玉萍:「那,你還能記得她的臉嗎?」

武玉萍皺眉:「離的有點遠,應該能吧,有點印象。」

羅韌從懷裡掏出三張照片,一字排在桌面上:「那麻煩你給認認。」

三張照片一樣的尺寸,一張是木代的,另兩張只是從網上搜了下的。

羅韌承認,自己其實有私心和偏袒,那兩張照片,他找的都是跟木代形似的,長髮,清瘦,秀氣的鼻子,大眼睛,連笑都是類似的。

那時候,小口袋笑的可真好看,無憂無慮的,不像現在,要麼不笑,要麼是讓人心疼的笑。

武玉萍撿出一張,說:「這個。」

木代覺得,羅韌握住自己的手,就在武玉萍撿出照片的這一瞬間,緊了一下。

大概是怕她承受不了吧。

木代轉頭看羅韌,慢慢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說:「我在外面等你。」

她起身出去,每一步都是虛的,到了門口,看到羅韌的車車窗開著,炎紅砂焦急地向她揮手,好像在問:打聽的怎麼樣了啊。

木代移開目光,也沒有上車,直直地向著來路走,身後,炎紅砂的揮手僵在半空,臉上一片錯愕,一萬三和曹嚴華開車下來,看她的背影,想喊又沒作聲。

曹嚴華說:「壞了壞了,一定是壞了……」

羅韌也出來了,他臉色很不好看,拉開車門上駕駛坐,問:「木代呢?」

曹嚴華和一萬三沒敢吭聲,炎紅砂指了指來的方向。

羅韌發動車子,前開,掉頭,然後慢慢追上去。

土路上,風一吹就揚好多沙土,兩邊都是稻禾,起伏著,像斷不了的浪,看不到頭的絕望。

木代真瘦,她大概這一陣子瘦了好多吧,一個人,孤獨的背影,孱弱的肩膀,他只伸一隻手,大概就可以摟的過來。

聽到車聲,木代停下腳步。

車子在她身邊停下,羅韌撳下車窗,車玻璃慢慢搖下,露出她的臉,像幀幀的顯像。

她說:「我不回旅館了,你把我送到公安局吧。他們一定在到處找我,找來找去,也怪累的。」

「請紅姨,找何醫生,給我開個證明吧。我不想殺人的,我大概真的有病吧。」

羅韌沒吭聲,他有點受不了,把頭別向一邊。

曹嚴華也低頭,他吸著鼻子,覺得自己要哭了,一萬三嘆了口氣,頭倚在車枕上,呆呆看車頂。

只有炎紅砂開口,她說:「你們倒是說話啊。」

沒人說話,倒是木代衝她微笑了一下。

這一笑,剎那間就把炎紅砂的眼淚給逼出來了。

她帶著哭音大叫:「我不同意!」

她幾乎是踹開車門下來的,下來就拽木代。

「木代,你現在心情不好。我爺爺……我爺爺教我,他說,人在特別難過、沮喪、失望,還有憤怒的時候,千萬別做決定,別做任何決定。」

「你現在太難過了,你就想著算了,就這樣吧,這是你一時的想法,但是你一旦進去了,不管是關在牢裡,還是精神病院裡,那就是一輩子了,一輩子啊。」

她使勁拍車子:「羅韌你說話啊,曹胖胖,一萬三,你們都啞巴了啊,說話啊。」

沒人說話,孤立無援,炎紅砂的眼淚水一樣流下來,她撇開木代,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她爬到羅韌的車前蓋上,一屁股坐下來,坐了還嫌不夠,又躺下來,四仰八叉,腦袋正倚在前檔玻璃上,長髮亂糟糟貼在玻璃上,真心形容不出那是什麼場景。

木代過來,說:「紅砂,你真是沒什麼形象……」

忽然頓住,兩個人幾乎同時想起,去四寨的時候,炎紅砂拿鐵鍁當扁擔時,木代也這麼說過她。

炎紅砂哽咽著,像是跟誰較勁:「能不能不要這樣,我叔叔死了,我爺爺也死了,你又要去坐牢,我是掃把星嗎,把你們一個個都克沒了?」

「我就不相信了,你從小到大,就算精神分裂,你也沒做過一件壞事。我那天在旅館跟你睡一張床,你整晚都老老實實,也沒見你出去。怎麼偏偏就那一晚,跑哪不好,跑個破橋上,推了人下水,你怎麼就這麼背,到的時候他正好在橋上撒尿,一推就下去了,他當時要是沒在撒尿,你難道要把他抱起來扔下去嗎?我就不信了,這是出了鬼嗎?這是出了鬼吧?」

有什麼念頭忽然在腦際閃過,羅韌心頭一震。

作者有話要說:真心的,人在特別難過、沮喪、失望,還有憤怒的時候,千萬別做決定,別做任何決定。

另外,也不要做要練馬甲線這種**決定。

都是經驗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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