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七根兇簡 尾魚 第2頁,共2頁

曹嚴華在事先約好的地方等,百無聊賴不說,還得忍受身邊的過車揚塵和汽車尾氣,油光光的頭髮上不多時就粘了一層灰,乍一看跟早生華髮似的。

一直到日暮西山,才等來了一萬三。

曹嚴華埋怨:「怎麼這麼久?」

一萬三轉著脖子說:「做了個馬殺雞,要套話嘛,當然先得套近乎。」

「套到了?」

一萬三說:「他幾歲**的我都知道了。」

曹嚴華心情複雜,他總是在不合適的時候去嫉妒不合適的事情,比如現在。

嫉妒一萬三比他更像混混,更能搞定混混。

相處這麼久,一萬三多少也猜到了:「曹胖胖,你以前……真在解放碑稱爺的?」

曹嚴華不吭聲了。

他以前是做賊的,賊講究低調,讓人一見就覺得親近,丟了防備心,哪會真的吆五喝六嚇跑一大片?

他其實也是想當然,覺得對付這種橫的混混,就得更橫,電視裡都這麼演呢——哪曉得時代在發展,現在的混混都不按照常理出牌了。

一萬三說:「咱們是來幫小老闆娘打聽訊息的,又不是來踢館子的。我以多年的經驗告訴你,混混的最高境界,我總結的,大道如水。」

曹嚴華沒聽明白:「啥?」

「就得跟水似的,因地制宜,因勢利導,可以是任何形狀,能適應各種環境,他要是配合,你就是溫泉水,泡的他有一說一,要是跟你拼命,你也得變成洪水猛獸,譁一下衝他祖墳。」

曹嚴華說:「難怪鳳凰鸞扣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你是水呢。」

一萬三冷笑:「我那麼小就被趕出村子了,要不是事事圓滑,我能活到今天?我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唄,遇事往後躲有利往前衝唄,這種行為別人不大欣賞,但是說實在的,持久。曹胖胖,你呢,真就跟腦袋裡填了土似的,一巴掌打上去就實心的,跟個土墩兒似的。」

聽到「土墩兒」三個字,曹嚴華嚇了一跳,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說:「那我小羅哥……屬金的,就是個刀子了?」

一萬三說:「也像,不過過了也不好,剛則易折你總聽過的。」

曹嚴華真是看不慣他那副誇誇其談的神氣:「那我妹妹小師父是根木頭?」

一萬三居然遲疑了一下,過了會才說:「這個也要看的,木頭也看長成什麼樣,有被蟲蛀空了的,也有長成合抱的樹的——你知道嗎,有些木頭的木質,比鐵還硬呢,比如鐵樺樹,比普通鋼還硬一倍,咱們小老闆娘,我瞧著,還沒定型。」

曹嚴華一個接一個的,還想把炎紅砂也問進去,但一萬三因為正說到木代,把正事給想起來了,說:「胖胖,事情不怎麼樂觀啊。」

***

一萬三跟馬超聊的很歡,馬超聊的嗨了,也「坦誠」的很,說:「你別看我兇的二五八樣的,前兩天警察來找我,哎瑪,我老實地跟小學生似的,就差上去給人點菸了。」

既然聊到這了,不等一萬三問,他順勢就把事情給講了。

——那女的我對她印象挺深,我哥們跟我說,飯館新來兩女的,長的還不賴,我就想去看看,因為我上一個女朋友剛吹了……

——我還特注意看她,她長的比小的那個好看,但是吧,對我來說,太老了……

——她後來跟一個客人起衝突,還挺兇的,我就不大喜歡了,女孩子嘛,要溫柔,溫柔點好……

——警察還問我,會不會是黑天瞎火認錯了,不可能認錯的,我們這兒,晚上大橋是亮橋燈的。再說了,我又不傻,死了人,事情這麼嚴重,我總不能隨便去指一個栽贓嫁禍啊……

按照馬超的說法,他們這群混混兒是有個小團體的,還有名稱,叫「bm」,braveman,勇者。

那天晚上,張通終於鼓起勇氣,挑戰了騰馬雕臺,為了歡迎新一名「勇者」的加入,他們專門在橋頭的大排檔吃夜宵、喝啤酒。

一直到半夜,大排檔收攤了,哥兒們也陸續離開,只剩了他和張通——張通是主角,太過興奮,喝高了不肯走,他是小頭目,只好陪著。

但後來,他也困的不行的,拍拍張通的肩膀說:「差不多就行了,走吧。」

張通搖搖晃晃站起來,手拉著褲襠拉鏈,說:「等我撒泡尿,廁所哪呢?」

再然後,他手腳並用,爬到了橋欄臺上。

這事,馬超他們之前也做過,喝高了站到高處往環城河裡撒尿。

他背過身,說:「快點。」

就在這個時候,張通驚叫了一聲。

馬超迅速回頭。

跟一萬三提起時,他還心有餘悸:「想不到的,不管以前看過多少兇殺片,真在眼前發生,還是嚇的腿都軟了。」

回頭的剎那,他正看到張通跌落橋下,而那個站在橋上的女人,雙手還保持著下推的姿勢。

「不是救的那種拉,是推,推和拉我還是分的清楚的,然後,她回過頭來,那張臉,我看的清清楚楚。」

「她也看到我了,當時我想,壞了,別要殺我滅口。所以我掉頭就跑,到橋頭的時候,心慌意亂的,還跟一輛電動車撞了。」

一萬三心裡一動,想起羅韌提過,還有一個目擊證人叫宋鐵。

不過馬超再往下說,他就知道不是了。

「是個女的,四十來歲,張口就罵我沒長眼,要不是我當時嚇傻了,我肯定跟她沒完。」

「不過也是報應,我跑了一段之後回頭,看到她在橋的另一頭摔了一跤。」

***

一萬三彎下腰,邊上撿了塊石子,在地上畫著道道比劃給曹嚴華看。

「這是橋,左邊是進城的,右邊是下鄉的。大排檔的地方在靠右邊的地方,張通也是在這墜橋的。馬超驚嚇之下,一直往左邊跑,在左邊的橋頭撞到一個騎電動車的女人,那個女人明顯是下鄉的,她騎車過橋,又在右邊的橋頭摔了一跤。」

曹嚴華看明白了:「所以當時,還有一個目擊證人?」

「宋鐵不能算現場目擊,他是後來撞見小老闆娘離開的——在宋鐵之前,還有這個女人,警方好像還沒找到她,我覺得,她的證詞很關鍵。」

曹嚴華點頭:「我小羅哥之前懷疑宋鐵和馬超串供……但是這個半路殺出來的女人,不可能跟他們認識,如果我們先找到她,就可以問出她在橋上見到了什麼,如果連她都見到我小師父……」

曹嚴華忽然打了一個寒噤。

他看一萬三:「三三兄,我怎麼越查就越覺得,我小師父當時,就在橋上呢?」

一萬三沒吭聲,但是他的眼神告訴曹嚴華,他也有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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