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七根兇簡 尾魚 第2頁,共2頁

為什麼呢,大概是對未來,總也沒什麼期待和信心吧。

她坐在靠街的位置,慢慢啜吸著咖啡等白天過去,腦子裡什麼都不想,眼底像幕布,映了一輛輛過去的車,一個個過去的人。

六點過一刻,終於看到對街出現了一個推著玻璃攤車的老太太。

木代趕緊出去,小心地避讓車輛,站到攤車面前。

她先不問,撿了好多串串,各色各樣,付錢的時候,覷著老太太臉色不錯,才說:「奶奶,我跟你打聽個事兒,這一片……以前是不是個四方方的舊樓啊?」

老太太正幫她裝串,塑膠袋在乾結枯瘦的手指間嘩嘩作響:「嗯。」

木代沒來由的有點緊張,儘量平靜的說下去。

「那從前,住在樓裡的人,你有印象嗎?」

老太太沙啞著嗓子,把裝好的塑膠袋遞給她:「這個不好說,十八塊。」

木代遞了張一百塊過去,老太太接過來,對著玻璃櫃裡懸掛的電燈照了又照。

木代說:「不用找了,我想向你打聽個人。」

老太太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似乎不相信有這檔飛來的好事,又似乎對鈔票的真實性產生懷疑,更加仔細地去檢查鈔票的真假,還伸出食指蘸了下唾沫,在紙幣的邊緣處捻了又捻。

「有一個女人,那個時候,二十多歲吧,三十不到。打扮的好看,化妝,穿高跟鞋,很多時候穿紅色的高跟鞋……」

老太太喉嚨裡發出嚇嚇的聲音,像乾笑,又像裹著痰,說:「她啊。」

木代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你知道?」

老太太含糊著:「她跟人家睡覺,人家女人上門來鬧,頭都砸破了。」

又指身後的樓,好像當燈火通明的商務樓還是那幢暗沉沉的老樓:「那時候,整幢樓都沒那麼穿的。還化妝,正經女人化什麼妝!」

居然真的打聽到。

木代百感交集,忽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周圍很吵,但是感覺上,長長的街巷,只站了她一個人,冰涼的風一拂,把整個人都吹透了。

她覺得鼻子有點酸。

「你知道她後來……去哪了嗎?」

老太太臉一揚,表情裡透出刻毒的意味來:「死了!這個女人,心腸壞的!」

她咬牙切齒:「我聽說,她得了愛斯病,那個病,沒有不死的。」

愛斯病?aids?木代心頭激靈靈打了個戰。

老太太說:「這個女人心腸壞的,人家說,得了愛斯病,血也是髒的,她自己用針管抽了血,往同樓住戶的鍋裡滴……」

木代的腦子嗡嗡的。

她模糊記得,當年的老樓,灶臺都在走廊裡,一到午餐時間,整條走道都飄香,有時候,鄰居走過,會揭開別人家的鍋蓋瞅一眼,問:「吃什麼呢?」

「被人發現了,打的要死。人家說,她那個病,潛伏很多年,得有十來年吧,嚇人啊,我記得她還有個囡囡,小囡囡是她生的,病根肯定也帶下去了,但是那個囡囡就不見了……」

她神秘兮兮,板黃的殘牙在燈光下泛著亮,聲音壓的低低:「人家都說,她知道得了病之後,把囡囡掐死,扔到河裡了……」

木代張了張嘴,沒有說話,耳邊忽然亂作一團,頓了頓,她忽然轉身,快步離開。

老太太叫她:「姑娘,你的串串兒……」

木代像是沒聽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專揀燈光不亮的地方走,到最後簡直是用跑的了。

末了自己也不知道停在哪裡,周圍還是有人、有燈光、有聲音,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看手背上淡青色的筋和忽然間就沒了血色的皮膚。

——她得了愛斯病,那個病,沒有不死的……

——得了愛斯病,血也是髒的……

——她那個病,潛伏很多年,她還有個囡囡……

——小囡囡是她生的……

小囡囡是她生的。

木代的眼前有點模糊,視線裡有個電話亭,木代跌跌撞撞過去,掏出零幣,一連塞了好幾個,伸出哆嗦的手指撥電話。

有幾個號碼,她還是記得的。

***

晚上,永遠是酒吧最熱鬧的時候。

霍子紅在樓上看了會書,下樓想喝杯東西,走到吧檯時,看到聘婷趴在吧檯上,託著下巴看一萬三調酒。

霍子紅過去,想讓一萬三給調杯什麼,還沒來得及講話,聘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推:「噓,噓,小刀哥哥在做事!」

整的跟一萬三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似的。

霍子紅逗她:「他是你小刀哥哥?」

聘婷理直氣壯:「他是!」

忽然又扭扭捏捏,伸手直直指向不遠處:「他也長的像。」

循著指向看過去,霍子紅有點意外。

原來羅韌也在,大概是等著到點帶聘婷回去吧。

她想過去打聲招呼,才剛邁開步子,手機響了。

是個不認識的號碼。

霍子紅接聽:「喂?」

那頭沉默了很久,呼吸急促。

「紅姨?」

霍子紅的心險些跳漏了一拍,脫口問了句:「是木代嗎?」

聲音有些大,羅韌抬頭朝這裡看了一眼。

***

霍子紅退在樓梯後頭安靜的角落裡。

她不懂木代的問題是怎麼回事,就是覺得一陣陣沒來由的心慌,儘量平靜地去回答木代的問題:「何醫生那裡,是安排給你做過身體檢查,各項都正常,血常規也查過……但是你說的這種,常規檢查是查不出來的……木代?」

電話掛了。

霍子紅腦子裡一片空,機械的往前走,走了兩步才發現方向不對,前頭是牆。

霍子紅扶住牆,手臂一陣微顫。

身後,忽然傳來羅韌的聲音。

「是木代打來的吧?」

霍子紅回過頭,盯著羅韌的臉,想向著他走,剛邁開腳,腿忽然一軟。

羅韌過來扶住她,霍子紅說:「我有點站不住,你讓我坐下。」

羅韌半跪下身子,扶著她坐到地上。

霍子紅喃喃:「她問我,她有沒有艾滋病,問我以前的身體檢查有沒有……」

她腦子亂作一團,想起剛剛那通電話,木代整個人也是亂的,帶著哭音問她:「紅姨,我是不是有艾滋病啊……」

霍子紅兩手撐住地,覺得喘氣都有些困難。

羅韌離開,又很快回來,給她遞了杯水。

說:「木代可能是回家去了。」

霍子紅看他。

羅韌說:「她自己都不確定,要返回頭來問你,不可能是近期的輸血傳染或者性傳播,最大的可能是母體帶出來的,她在打聽她母親的事……電話是從哪個地方打來的?有區號嗎?」

霍子紅不由自主地就把電話遞給他。

羅韌回撥,已經不通了,他想了想,自己掏出手機,依著號碼錄入,剛輸入前幾位,系統自動比對跳出一個疑似相似號碼。

自己打過這個電話?或者這個電話也打過給他嗎?羅韌完全沒有印象,他留意了一下通話時間。

然後,他想起那個電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