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七根兇簡 尾魚 第2頁,共2頁

這一下來勢不小,那個女人硬生生被撞跌落地,還未及有下一步動作,木代攜未盡之勢撲下,她狠起來也是乾脆,硬生生把那女人當肉墊,膝蓋往下一頂,死死把她壓在地上,見那女人要抬頭,想也不想,伸手一把摁住她的頭,幾不曾把那個女人的臉摁到地裡去。

那個女人掙扎著想把她掀翻,木代咬緊牙關去壓,像極了上次用水缸蓋把炎紅砂壓在水缸裡——她吃虧就吃虧在體重輕,被下面掀的東倒西歪,如果是曹嚴華的噸位,大概會一壓一個準穩如泰山。

腳步聲響,羅韌進來了,觸目所及,先鬆一口氣,然後哭笑不得。

他先不吭聲,大步過來,用隨身攜帶的塑膠束縛帶先縛住那個女人的腳,又拿出捆手的那根,從背後把那個女人的雙手反剪,先不急著縛,抬頭看木代。

木代還是咬著牙鼓著腮,手死死摁住那女人的頭,臉上帶著「我很厲害求表揚」的自信。

等羅韌徹底縛住那女人,她就可以鬆手了。

她跟羅韌對視了一下,很不解:怎麼還不縛呢?

羅韌示意了一下那女人的腦袋:「你不嫌髒啊?」

那個女人的白髮,溼漉漉的黏膩,觸手處下方好像是枕骨,溫熱,褶皺的頭皮挨著她的指腹。

木代毛骨悚然,尖叫著「噫」了一聲,甩著手從那女人身上跳起來。

羅韌哈哈大笑,塑膠束帶一掰一扣,迅速縛住那個女人的手,那個女人雙目上翻,掙扎著回頭,臉上的表情猙獰異常,死死盯住羅韌。

羅韌說:「看什麼看?我刀子呢?」

說完了,又回頭看木代,她還是甩著手,在石壁上反覆抹著手,一臉嫌棄的恨不得把手砍掉的表情。

羅韌嘆氣:「小口袋,你還真是時不時斷片兒。」

這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她就是一把抓開那塊人皮兇簡,然後搓泡沫洗手廢了他半瓶洗手液。

另一頭,炎紅砂舉著火把且停且走,到洞穴深處時,忽然咦了一聲,蹲下*身子去看。

羅韌看住那個女人,原地站著沒動,倒是木代,在石壁上蹭著手過去了。

盡頭處應該就是那女人的「臥房」,兩塊凸出的石頭上架了木板,上頭鋪了獸皮,也有吃飯喝水用的盆碗,邊緣處都磕了牙,床上有被子,堆的破爛一團,發出溼黴的味道,還有……

床上似乎有東西,木代從炎紅砂手裡分了根火把湊近去看,那是兩個布娃娃,一個大些,一個小些。

娃娃都是布頭拼湊,用手去捏,裡頭並不軟,刺刺囊囊,填塞的應該是幹葉子或者草枝,小些的布娃娃還沒有完工,上頭斜插著一根針,這針是尖細的木劈小根,沒有針眼,尾上綁緊線,線是佈散絲的,也不是真的線。

拿起了看,針腳拙劣。

木代想起之前見過的那個掃晴娘,看來都是這個女人做的——先前她總以為針腳拙劣是因為做的人手工不好,現在才想到,半是身體原因,半是因為實在沒有趁手的材料。

兩個娃娃都是女孩,因為用料實在簡陋,談不上憨態可掬,反倒有些讓人不寒而慄。

這是那個女人的愛好嗎?木代心裡泛起複雜的況味,把娃娃放回原處。

後續為了兇簡,可能不得不對這個女人下手,所以她不想多瞭解這個女人,如果一路追溯下來,瞭解到她的家庭、愛人、喜好,這個女人就不是眼前面目可憎的怪物了,她會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立體的人,一個讓她們下不了手的人。

炎紅砂還是半跪在地上,火把探進床底,過了會,她抿了下嘴,趴到地上,伸手夠著什麼。

木代還沒來得及問,她已經掏了一塊石頭出來,然後又伸手往裡掏。

木代低頭看那塊石頭,忽然想到什麼,伸手把那塊石頭翻了個面。

果然,這一面被磨過,露出了石芯,裡頭包裹著綠濛濛的一塊。

木代隱約猜到了:「寶石?」

炎紅砂半個身子鑽在床底下,聲音聽起來悶悶的:「祖母綠。」

說著,又伸手撥了幾塊出來。

有些磨過,有些沒有,磨面的顏色不一,有些是玫瑰紅色,有些星星點點的,像是泛著金砂。

骨碌碌,骨碌碌,一塊接一塊的,被炎紅砂撥滾出來。

她撥累了,從床底鑽出來,頭髮上罩著灰,還有蛛網,木代伸手幫她把蜘蛛網理掉,炎紅砂愣愣地坐在地上,低頭看地上的寶石原石,慘然一笑。

羅韌有點擔心,向這頭走了兩步,聽到她說了句話。

「我爺爺這趟來挖的,是口空井。這個女人,早就把井底的石頭轉移出來了。」

當年,炎老頭他們一行城裡人興師動眾進山,當地的山民可能知道他們是來採寶的,那個女人住在寨子裡,或許也聽到過關於採寶的傳說,她沒有死成,在井底曠日苦捱,苦苦去想為什麼被殺,這口井又有什麼特別的。

按照推測,她看到了井底的石頭,磨到了其中的原石。

所以,雖然這些石頭對她來說沒什麼用,但是,一塊也不給炎老頭留,一塊也不留。

木代彷彿看到,那個女子懷著極大的恨意,貼著井壁爬出井口,一塊塊把石頭都帶了出來,搬的乾乾淨淨。

埋葬炎老頭的時候,紅砂說,爺爺大半生都惦記這口寶井,就葬在井裡吧,和那些他渴望得到的寶石,生不同衾死同穴也好,了了他一個念想。

原來,那口寶井是空的。

真是莫大諷刺,生前空一場,死後一場空,何必呢。

木代嘆了口氣,正想說什麼,羅韌忽然噓了一聲。

幽深的洞裡,這個噓字,都好像有迴音。

木代後背一涼,看向羅韌。

羅韌卻沒有看她,他低下頭,死死盯住那個女人的咽喉。

那個破開的,包裹著一層透明色胭脂琥珀的咽喉,正在慢慢地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