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跌跌撞撞,疑神疑鬼,天已經全黑了,炎老頭夜間辨路艱難,幾次帶錯了路,有兩次,木代甚至以為是在林子裡轉了向了,頓生生還渺茫之感,想哭,又拼命忍住。
她覺得自己是保鏢,邊上的人老的老小的小的,她一定不能露怯,哪怕裝,也要裝出信心滿滿的樣子來。
她們在林子裡昏頭轉向,摸了好久,直到半夜,才終於摸回通往石屋的路。
一路上,除了催促找路,沒人講題外話,直到遙遙望見石屋的輪廓,提著的那口氣才都先後松下。
炎紅砂問她:「木代,那是野人吧?力氣那麼大,一個人拖我們倆,普通人沒那樣的。」
木代覺得是,皮也厚,木頭削的甩手箭都戳不傷它。
不過,這突發的一齣,倒是把她對那個掃晴娘的猜疑沖淡不少。
她把炎紅砂叫過來,壓低聲音,講了掃晴娘的事。
布娃娃能走路的想法到底是荒唐,木代起初就比較傾向周圍可能還有別人,今天在林子裡發生的事,算是佐證了她的想法。
炎紅砂後背發涼:「那就是說,回到住處也不安全了?」
「總比林子裡好的。」
***
是的,總比林子裡好的。
回到石屋,點上火把,明晃晃的光碟機散了不少黑暗的恐怖,木代和炎紅砂去井裡打了水,燒了一鍋,洗了臉,又倒水泡腳。
趕路的時候不覺得,現在才發現,腳上有幾處都磨出水泡了。
熱氣從腳底衝到全身,乾麵包也沒那麼難啃了,撫慰了身體撫慰了胃,萎靡的精神也終於舒展開來。
炎老頭坐在角落裡,喃喃:「井裡,怎麼會沒屍體呢?」
炎紅砂聽著就來氣,覺得這輩子就算讓她砸鍋賣鐵沿街乞討也不想採什麼寶了。
木代猶豫了一下,問他:「爺爺,你當時埋進井裡的那個……朋友,是男的還是女的?」
炎老頭沉默了好久,沙啞著嗓子答:「女的。」
「是多久前的事?」
「十多……二十年前吧。」
「她真的……死了嗎?」
炎老頭身子一凜,抬頭看她:「什麼意思?」
木代斟酌了一下:「因為井裡沒有屍體,我在想,會不會是她又逃出來了……」
炎老頭厲聲:「怎麼可能!割喉的人,血噴的滿井都是……」
他突然發覺說漏了嘴,驀地停住。
屋子裡死一樣的寂靜。
炎紅砂渾身發冷,忽然就帶了哭音:「爺爺,你不是說,是病死的人嗎?」
其實,炎老頭哄木代說是病死的人,炎紅砂心裡也有懷疑,但她強迫著自己去相信:到底是親人,她不希望爺爺是真殺了人的。
現在知道了,割喉,血噴的到處都是。
這是謀殺。
靜默中,炎紅砂忽然抱著膝蓋,小聲哭了起來。
***
這一晚,木代無論如何都睡不踏實,當然不止是她,她聽到炎紅砂也在床板上翻來覆去的,只有炎老頭的呼吸聲。
他倒是睡的安穩的。
嘀嗒,嘀嗒。
又下雨了嗎?
木代靜心聽了一會,忽然坐起來,悄聲地:「紅砂?」
炎紅砂也坐起來:「怎麼了?」
她從自己的床鋪邊爬過來。
這不是下雨的聲音,這是滴水的聲音。
聽起來很近,好像就在門口,為什麼會滴水呢,是昨天屋頂的積水,忽然又漏了嗎?
聽得人鬧心。
炎紅砂緊張起來,抱著木代的胳膊壓低聲音:「木代,咱們就待屋裡,天亮再出去吧。」
待屋裡嗎?木代看著那扇木門,薄薄的,還漏著縫兒,腳一踹就開了。
但是,還是覺得,待在屋裡,要安全一些。
她和炎紅砂兩個互相依偎著,過了會,炎老頭忽然翻了個身,起來了。
炎紅砂嚇了一跳:「爺爺,你幹嘛去啊。」
炎老頭甕聲甕氣答了句:「起夜。」
炎紅砂頭皮發緊,下意識想說「就在屋裡吧」,下一秒反應過來,男是男女是女的,屋裡哪有地方啊。
炎老頭穿好鞋子,他眼睛本來就不好,反而不用打燈,摸索著到門邊,開啟門走了出去。
木代猶豫了一下,問炎紅砂:「我要跟出去嗎?」
炎紅砂說:「這不好吧,我爺爺在方便啊……」
她沒說下去,外頭響起了撒尿的聲音,很顯然,炎老頭沒下樓,就站在樓上。
男女有別,即便差著輩分,乍聽到這聲音,木代還是有些臊,炎紅砂也不好意思,頭半低著,手足無措的。
就在這個時候,木代忽然抓住她的手。
木代的手有點涼,炎紅砂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木代在看著門口,炎紅砂循向看過去。
黑夜天,屋裡反而比外頭黑,門開著,像是襯著較淺的背景,門上頭,吊著一個……
黑魆魆的輪廓,是那個掃晴娘的布娃娃吧,一定是,是從井裡撈上來的那個,因為它還在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