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阿媽好像知道扎麻是在誇她,抿著嘴笑,臉上的皺紋很深,一道道的。
木代心跳的鼓點樣,問扎麻:「能幫我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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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麻說:「可是你只一個人在這,怎麼看呢?我問問阿媽吧。」
他過去,用毛南語跟老阿媽說了幾句,招呼木代坐過來:「阿媽問你,身上有那個人送你的東西嗎?」
有啊,木代趕緊從脖子上摘下羅韌送她的口哨,銀白色的掛鏈,流暢的哨聲,還有邊上掛著的那顆黑色的珍珠。
老阿媽拈起了拿過來,對著油燈仔細看了看,笑著說了句什麼,扎麻說:「我阿媽說,真漂亮。」
有人誇羅韌送的東西好看,真是比誇她還開心,木代有小小的驕傲,自己在心裡說:「那是當然的。」
老阿媽從纏腰的布條裡取出個藍布繡囊,從裡頭扯出根編好的紅繩來,就著油燈點著了,燒的差不多時,扔到左手掌心,木代輕輕啊了一聲,想著:萬一燒到手可怎麼辦。
並沒有,或許老阿媽是做慣了的,或許她掌心的老繭太厚,厚的已經沒什麼疼感了——她兩隻手對搓了搓,直到兩個掌心都有些繩灰的焦黑。
然後示意木代右手平端,掌心向下,自己掌心上託,輕輕和她合在了一起。
另一隻手也是掌心上託,示意了一下扎麻,扎麻趕緊把那個口哨掛鏈放在她掌心。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門窗都關的緊,連油燈的焰都靜止了不再躍動,老阿媽輕輕閉上了眼睛,乾癟的嘴唇慢慢地翕動著。
她的手又幹又瘦,指頭上可能是被竹篾割破,纏了不少膠布,而那膠布因為鎮日的操勞,早已抹的黑灰樣顏色了。
不知道要等多久,木代有些胡思亂想。
信不信這個呢,她也說不準,起初請扎麻的阿媽幫她看,只是半是好奇半是好玩,但現在真的進行中了,心裡多了好多忐忑。
如果是不好的訊息該怎麼辦呢?
於是有些後悔,覺得自己不該來算的,如果是壞訊息,寧願不知道。
老阿媽鬆開了木代的手,相比較方才,她的臉色有些凝重,只向著扎麻說話,說的是土語,木代聽不懂,只是覺得,扎麻的臉色,好像也嚴肅了好多。
怎麼了?她的心慢慢揪緊。
扎麻把那根掛鏈口哨遞給木代,說:「我送你出去吧。」
木代的心沉沉的,她機械地站起來跟著扎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老阿媽低著頭,編著手裡的花竹帽兒,像是在嘆氣。
門在身後輕輕掩上了,夜晚很涼,沒有燈,屏著氣聽,還能聽到下頭的騾子在圈裡踱著步子,噴著氣。
木代問:「怎麼了?」
扎麻想了很久,磕磕絆絆:「從前,有村裡的一對兒也來看,他們可好可好了,可是啊,我阿媽說不行,於是家裡都不同意,他們抱頭痛哭的,然後就分開了。再然後,第二年,都找到了新的,感情可好可好了,比之前的還要好呢。」
木代盯著他看:「你阿媽說什麼了?」
扎麻被她盯的手足無措,一狠心一跺腳,就把話說出來了:「我阿媽說,他最後不是跟你一起的,不是你。」
木代的耳朵嗡嗡的,問:「為什麼啊?」
扎麻也說不清楚,他又是搓手又是跺腳,絮絮叨叨說的顛三倒四:「阿媽也不明白,她說好奇怪,她也看不明白,可是就是知道不是,你們也很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你中間就沒了……最後他身邊的那個人,不是你……」
他沒敢說下去了,藉著屋子裡透出的那一點微弱的光,他看到木代哭了。
相愛的人,即便自己說著不信這些,聽到異議的聲音,還是會難過的吧,尤其是聽到他說,最後羅韌身邊還陪了一個人,但是不是她。
她轉身回房間,步子輕飄飄的沒力氣,深一腳淺一腳,像是踩在棉花上。
扎麻急的在後頭跺腳,梗著脖子喊:「哎呀,我跟你講,我阿媽講話不靈的,有很多次,她講的都不靈的……」
木代含著眼淚笑出來,她感謝扎麻的好意,但是這個人啊,真是撒謊都不會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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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紅砂睡的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到木代在坐著。
她揉了揉眼睛,再去看。
真是坐著的,一動不動的。
炎紅砂打著呵欠,往她那邊挪了挪,伸手拍拍木代的膝蓋:「怎麼還不睡呢,爺爺說,明兒早上要趕路呢。」
木代沒動。
炎紅砂覺得奇怪,她裹著被子爬起來,問:「怎麼啦?」
木代沒看她,低聲說了一句:「紅砂,我可能會死的。」
三更半夜的,炎紅砂被她嚇了一身雞皮疙瘩,愣了足有三秒鐘,才說:「呸呸呸!木頭呢?打木頭!」
她連滾帶爬的,爬到床尾擱著的那把鐵鍁面前,對著鐵鍁木把連抽了三下,動靜太大,連炎老頭都不耐煩的翻了個身。
木代像是沒看見,她嘆了口氣,慢慢地躺下,把被子拉到臉邊。
炎紅砂又爬回來,想問木代怎麼了,到近前時,忽然發現她已經躺下了,眼睛閉著,似乎已經睡了。
炎紅砂不確定起來,黑暗中,她一個人納悶了好久。
到底是木代真的說了那句話呢,還是自己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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