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代說:「我待會就走了。」
待會?
她趕緊補充:「早去早回啊,我和紅砂兩個,今晚應該可以趕到昆明,明天和炎老頭一起出發,順利的話,約莫一個星期就能回來了。」
昆明到麗江不算近,有一班常規的火車是夕發朝至,即便是坐汽車,說是今晚趕到,應該也是接近半夜了。
羅韌準備起身:「那我送你們。」
木代說:「不用,張叔幫我們找好麵包車了,就在下頭。車站也請熟人留了票,差不多趕到,掐點就能上車。」
話音剛落,像是佐證似的,下頭有車喇叭摁了兩聲。
炎紅砂想必是等急了。
羅韌說:「你要總這麼來去匆匆,下次回來,我真不認識你了。」
木代笑著掙脫他懷抱起來,說:「我真走了,紅砂指不定怎麼笑我呢。」
羅韌目送著她離開,想了想,起身到臨街的窗前,推開窗戶。
下頭停了輛白色的小麵包車,木代正低著頭上車,炎紅砂從開著的窗戶裡探出頭來,恰好看到他,大叫:「羅韌,我把你女朋友拐走啦。」
羅韌朝著她揮了揮手。
小麵包車開走了,沿著青石板的街道。
過了會,有條微信進來,木代單獨發給他的。
「看枕頭底下。」
枕頭底下?羅韌心裡咯噔了一聲,走回床邊,把枕頭掀開。
枕頭下頭,靠床框的地方,有個黑色的絲絨長條袋。
伸手拿起來,只憑手感,就知道是什麼了。
冰冷、堅硬、流暢的刀身。
開啟了看,是直刃鋼刀,和他原先的那把很像,牛皮質的黑色刀鞘,扣帶處凹印著小小的標記。
羅韌拿近了,側著光看。
看清楚了,那是個小口袋,口袋口還扎著扣繩。
羅韌伸出手,摩挲了好久,突然笑起來。
***
起身之後,依著慣例,先去隔壁存放兇簡的房間。
電腦已經黑了屏,隨意點觸,螢幕又亮起來。
七張照片,一字排開,差別顯而易見。
羅韌站著不動,很久之後,才轉身去看那個魚缸。
這樣的變化,有什麼意味嗎。
他沉吟著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沙發的位置低,抬頭看,像是仰視那隻鳳凰了,隔著缸水,可以隱約見到牆上模糊的地圖。
地圖?
羅韌的心裡微微一動。
為了佐證,他找了支鐳射筆,去到魚缸後頭,開啟鐳射線,變換了幾次角度之後,選定了方位。
鐳射線不偏不倚,貼合著那隻鳳凰微微揚起的尖喙延伸開去,在地圖上打下一個亮點。
原本,是需要到地圖那裡確認方位的。
但是現在不用了,因為打下亮點的那個地方,摁著根摁釘,為了跟找到兇簡處插的紅色摁釘做區別,他當時,特意選了根藍色的。
貴州,四寨。
***
為了確認,羅韌把魚缸挪了個角度,挪動的時候,缸水左右晃漾,待到完全靜止,用鐳射筆從鳳凰的尖喙再試,還是同樣的位置。
也就是說,不管把魚缸放置在哪個位置,高或者低,左或者右,鳳凰尖喙所指的,只有一個方向。
羅韌在微信群裡發了條資訊。
——最近,關於兇簡,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或者不對的?
炎紅砂第一個回:「沒。」
緊接著是曹嚴華和一萬三,都沒有。
木代沒有回,羅韌先還以為炎紅砂的回覆同時代表了她的,正沉吟間,她的電話打過來了。
背景音有點雜,可以想象到是在高速大巴上,他聽到木代說:「你等一下,車子後頭空,我去後面的座位給你打。」
她選了最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那時候我開燈看了,但是沒什麼反常的,就沒往心裡去。還以為是自己睡的迷迷糊糊,感覺上出了偏差。」
羅韌問她:「大致是個什麼形狀,說的出來嗎?」
這對木代來說有點難度,她不是一萬三,對這種線條或者形狀的敏感度很低。
羅韌說:「不用急,咱們慢慢來,你先閉上眼睛。」
***
大巴有點晃,木代慢慢閉上眼睛,右手試探著伸出去,觸到了前座的椅背。
她努力試圖還原前一個晚上的感覺。
羅韌引導她:「大致是個什麼形狀?」
「好像是個人。但是不知道是男是女。」
「古代人還是現代人?」
說不確切,畢竟穿的不是長袍大袖,姑且算……現代?
羅韌想了一下:「那個人的手,是什麼動作,胳膊是張開的,還是並在一處的,或者只是自然下垂的?」
木代仔細去回憶,有些遲疑:「一隻手是下垂的,但是手裡好像拿著長的什麼東西,另一隻胳膊,胳膊上挎著什麼……」
挎著什麼呢,昨兒個晚上,她想了好久,只覺得是個圓不溜秋的……
電光火石間,她忽然反應過來了:「挎著個籃子。」
籃子?
羅韌脫口問了句:「那另一隻手上,你說的長的東西,是不是掃帚形狀?」
掃帚?
是的,帚身長長的,末端像個三角,是掃帚。
木代有些奇怪:「你怎麼知道?」
羅韌也奇怪:自己為什麼一下子就說出是個掃帚來了呢。
腦子裡有什麼畫面,漸漸清晰。
那是個年輕的農家女子形象,系圍裙,戴藍印花布的頭巾,右手握一把掃帚,左手挎了個籃子,胳膊上還吊了個包袱。
那是在……奩豔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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