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第8章

七根兇簡 尾魚 第2頁,共2頁

木代伸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發生什麼事了?那是羅韌的夢,之前的夢境,都像泡影浮上半空,走的無聲無息,這個為什麼突然間疾風大作?

是不是因為,羅韌驟然驚醒?

如果是這樣,反倒好了,不知道為什麼,木代居然輕輕鬆了口氣。

曹嚴華從懸崖邊探出半個身子:「小師父,你怎麼樣?」

木代對他比了個安好的手勢,一時間提不上勁,沒法立刻運氣翻身上去,問他:「紅砂呢?」

「還沒出來。」

也許是跟她遭遇了一樣的境況,木代心頭一緊:「曹胖胖,你趕緊去甬道口堵著!」

如果紅砂也跟她一樣被風掀翻出來,未必能有同樣好的運氣掛住繩索。

曹嚴華反應過來,拔腿就往另一座浮橋上衝,木代忽然想到什麼:「那個小七呢?」

「不知道,突然間不見了,又好像到處都是。」

這是什麼話?

木代心頭一凜,另一隻腳就勢勾住繩索,幾乎是一個倒掛仰臥,上身覷到腳邊,雙手握住繩面,一個倒翻上了浮橋。

她想起剛踏入甬道時,小七的聲音像是傳自漫山遍野、四面八方。

突然間不見了,又好像到處都是——兇簡,本身就沒有任何形體的,不是嗎?

木代匆匆回到高臺上,風大起來,驅散濃霧,天色卻開始變暗,唯有那扇佇立的門,另一頭的景緻依然明亮、鮮妍、和風旭日,像是黑暗的電影院裡吸睛的那塊屏。

有異樣的聲音。

木代心頭升騰起不祥的預感,她睜大眼睛,仰頭去看。

甬道所處的石面上,正窸窸窣窣往下剝落著石頭,像是因為乾涸而皸裂,曹嚴華也察覺了,因為正有簌簌的石粉顆粒落在他頭上。

他伸手撣了撣頭髮,也仰頭去看,抱怨說:「這是要塌方是怎麼的?」

木代「噓」了一聲,慢慢走近懸崖。

沒看錯,懸崖的邊緣處,也在層層剝蝕,石面的皸裂聲嗶嗶啵啵,突然間,便會有一片,向著無盡的深淵掉落,像是被看不見的嘴吞噬。

就近的一座浮橋忽然大幅度繃震了一下。

這是……

木代只覺得腦子裡嗡嗡的,聲音都變了:「曹胖胖,兩邊石面都在剝蝕,浮橋兩邊架設的位置,很可能會剝裂!」

曹嚴華傻了,頓了頓,心驚肉跳地看腳底下。

剝蝕的速度肉眼可見,起初並不來勢洶洶——不是那種大塊大塊的掉,剝蝕掉的每一片都薄的像芝麻酥。

但是更加可怕,這是看得見的水滴石穿,繩鋸木斷。

曹嚴華額頭上冒汗了:「小師父,我……我怎麼辦啊?」

「回來!馬上回來!」

「那紅砂妹妹呢?」

誰知道呢,誰知道紅砂什麼時候出來?木代嘴唇翕動著,臉色蒼白的可怕,手指攥住又飛快鬆開,腦子裡轉著無數的念頭,就在這個時候,曹嚴華腳下忽然嘩啦一聲塌響。

木代尖叫:「趕緊回來!」

曹嚴華也知道大事不好,繃了口氣,悶頭就朝浮橋上衝,才剛跑了兩步,背上忽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力道奇大無比,他抵不住,向前撲翻。

是突然從甬道口處被掀翻出來的炎紅砂!

木代大叫:「是紅砂,抓住她!」

曹嚴華原地滾了個個,眼角餘光覷到一個人影正甩下浮橋,不管不顧,向前抓住她腿,硬生生又給拖了回來。

炎紅砂嚇的嘴唇都白了,和曹嚴華兩個跌跌撞撞你推我搡著上了高臺,踏腳處應聲而碎,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提氣,向前撲跌著滾到了安全地帶。

轟然一聲,這座浮橋從中崩斷。

而幾乎是在崩斷的同時,曹嚴華忽然手指另一座,大叫:「我小羅哥!」

是嗎?木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轉頭去看,果然看到甬道口處一個熟悉的身形。

山石剝蝕的速度越來越快了,木代還沒來得及說話,曹嚴華已經跳著腳示警:「小羅哥!你快!快啊!」

話剛落音,又是轟然一聲,甬道口處忽然坍塌了一塊,大塊的山石帶著浮橋的那一端,騰起煙塵的同時,瞬間不見。

連帶不見的,還有那個連面目都沒來及看清楚的羅韌。

木代的腦子空了一瞬,下一秒,她踉蹌著往懸崖邊衝,大叫:「羅小刀!」

眼淚不知不覺就出來了,近前時腿一軟,幾乎是連滾帶爬著過去,這邊的浮橋扎釘點也在剝蝕了,她抓住攔繩的一端,探身去看。

隱隱約約的,她覺得,攔繩的盡頭處,好像有人。

是了,這座浮橋不是從中崩斷,而是自一頭起出,羅韌當時身在橋上,以他的機警和自救,一定會緊緊抓住什麼的。

木代死死抓住繩子,大叫:「過來幫我!」

話還沒完,這頭的浮橋固定處也剝裂了,沒了天然支撐,下頭的重量突然變大,木代身不由已,大半個身子都被繩力拽了出去,好在後面的曹嚴華和炎紅砂反應極快,一個撲到她身上壓住,一個拼命抱住了她的腿。

木代嘶啞著聲音大叫:「別鬆手,千萬別松!」

她咬著牙,胳膊往繩子裡攪,頭低下去,繞到攔繩一端,又拼命抬起來,用後脖頸的力,分擔下頭的重量。

眼睛有些模糊,或者說的更準確些,是意識有些模糊。

她看著那個迅速往上攀爬的熟悉身影,對自己默唸:挺住了,別松,千萬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