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第4章

七根兇簡 尾魚 第1頁,共2頁

再一次回到甬道。

小七哼著那首「斷竹續竹」的《彈歌》,把木代的鞋子拿在手上甩。

木代低頭看腳下,這甬道走的並不硌腳,有沒有鞋子似乎都無所謂,她順手也把襪子除了,赤腳踩下去,腳心有薄薄的細沙,那些從盤面上流下來,現在又踩在腳底的,都是她的歲月、經歷和生命嗎?

木代說:「小七,你對我講了很多謊話吧。」

小七的哼唱聲戛然而止,聲音聽起來很激動:「哪有!我是好人!」

「這麼說,你是一心一意要送我出去的?」

「對啊對啊。」

「你既然這麼好,在那個世界裡,你為什麼一直害人,到了這兒,反而當起菩薩來了?我沒聽說過觀四蜃樓,但我知道海市蜃樓——那是大氣折射形成的一種虛像。」

「我真實的人生還在那個世界裡。觀四蜃樓只不過是我人生的一重虛像吧——或者說,像個迷宮,你一直在干擾我、攔住我,不想讓我出去。」

小七說:「有嗎有嗎?」

它細長的身軀軟下去,癱在地上,像是耍賴,似乎下一刻就要在地上滾來滾去了:「你冤枉我。」

木代說:「你跟人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長成了人形,也會說人話,還學會了如何聰明地去騙人害人。但是一個人到底是不是好人,不是靠自己的嘴來說,也不是靠賣巧賣乖來的。」

她跨過小七,這一次,走的篤定,不慌,也不著急。

小七在地上趴了一陣,見她不回頭,示威一樣叫囂:「你冤枉我,我不和你玩了,我走了哦?」

木代不理它。

有些魔鬼,長了微笑的臉,有著可愛的言行,但還是魔鬼。

小七的一條胳膊,慢慢鑽進了甬道的山壁裡,末端在山壁的另一側上下浮游,直到握住另一根兇簡的胳膊。

俄頃,它發出詭異的唧唧笑聲,細細的胳膊倏地縮回來,然後起身,忙不迭地向木代追了過去。

——哎呀,就這樣就生氣了。

——開個玩笑嘛。

——好吧好吧,我跟你講真話。

木代停下腳步:「真話是什麼?」

小七說:「觀四蜃樓有金木水火土五個入口,就像個五角星,你們五個人,各自走這樣的甬道,都在向中心靠近。」

「中心,就是出口,門就在那裡。」

「你一個人到了,門是不會開的,至少得兩個人,懂嗎?至少得兩個人,門才會開。」

木代在心裡掂量著這到底是真話還是鬼話:「這很難嗎?這很簡單啊,為什麼之前的人會完成不了?」

小七尖叫:「這簡單嗎?你插手過你的過去,並不是改變不了,而是事情的走向有太多可能——如果當時雯雯跑了,而不是傻不愣登的回來救你,你的人生,是不是就改變了?你說你說!」

「你是運氣好,你現在還走在正常的軌道上,但是你的朋友們呢?你敢保證他們跟你的方向還是一致的嗎?」

說到這兒,它的腰桿驀地挺起來,細細的胳膊向邊上的波影直指,扯的筆直如弦。

木代循著它指的方向看過去。

細碎的波影裡,她看到一間熟悉的酒吧門面。

聚散隨緣。

下意識的,她抬頭去看日晷的表面,日影的指標接近盤面的四分之一處。

按照時間來推算,這個時候,一萬三應該在酒吧打工,而她,也即將接觸到那個……關於兇簡的故事。

你敢保證他們跟你的方向還是一致的嗎?

驗證一下,驗證一下就好。

木代咬牙,正想邁步進去,小七忽然攔住她。

語氣狡黠而又幸災樂禍。

「我告訴你哦,之前,你的人生基本還都是重複的,重複,就是兩個,所以,進到波影裡的時候,有兩個你。如果不再重複的話……」

「不再重複會怎樣?」

小七說:「那就只剩一個了唄。」

木代聽的懵懵懂懂,遲疑著邁了進去。

雲南,麗江,藍色的天,低矮的雲,這是空氣晴好的日子,隱隱的可以看到半天上玉龍雪山的雪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全球天氣變暖,玉龍的雪線一年比一年高了,有一次,紅姨甚至感喟地說,說不定再過幾十年,玉龍雪山上就沒有雪了。

木代推開酒吧的院門進去。

張叔在給酒吧的外牆做裝飾,用鐵線繞起一個個花花綠綠的酒瓶子,高高低低地掛在外牆的釘子上,看到她時,笑呵呵跟她打招呼:「小老闆娘。」

木代的頭皮忽然一麻。

跟之前幾次不一樣了,張叔看得到她,她不需要再進入那一個木代的身體,波影裡只有一個自己——原來這就是小七所謂的「不再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