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尾聲

七根兇簡 尾魚 第2頁,共2頁

她說:「我們放水吧,水慢慢放出去,魚缸裡的剩的液體就會越來越少,如果只剩下底面,淺淺的一層,再伸手進去,它就沒法再躲來躲去了。」

一萬三皺眉:「可是,它沒法躲,它還是不一定會上身啊。」

羅韌手心慢慢攥起,他有種直覺,一萬三的話有道理,但木代的想法通往正確的路。

片刻之後,他霍然起身,去背包裡翻出急救包,裡頭的一個裹布袋帶開,是一排溜的細管注射器。

說:「我有一個辦法。」

「抓魚的時候,單用手抓,很難抓到,但是如果用網兜,效率就會很高。」

「用薄的布,或者衣裳,做個簡易的網兜,連血色鸞扣帶兇簡,很快兜出來。血色鸞扣在,它跑不了,至少,三五分鐘裡,一定跑不了。」

「把它兜到小的容器裡,然後,我們往裡放血。」

一萬□□應過來:「然後用注射器從容器裡吸血?吸乾淨之後,再回注到我們身上?」

羅韌點頭:「是啊,它不是不願意上身嗎?血液注射,也算是上身吧。」

曹嚴華倒吸一口涼氣,還能這麼上身?

但轉念一想,這確實是一種上身,簡單、粗暴、直白、以血對血。

唯一就是——

「小羅哥,用五個人的血嗎?咱們血型不同吧?輸血不是要一樣的血型嗎?」

「是,異形血進入血管,可能會引發凝血和栓塞,多的話會要命,但是如果量很少,體內的纖溶系統會起作用……」

神棍忽然冒出一句:「這時候還管什麼血型啊,要是較真的話,你們的血注進水裡之後,根本就不該形成什麼血色鸞扣!要是怕輸血出問題,那就喝,喝進肚子裡,那也是上身!」

喝嗎?

喝的滿嘴都是血,太不文雅了吧?曹嚴華還沒來得及說話,炎紅砂很實在地來了句:「喝不好吧,上能吐出來,下能拉出來,感覺那都不叫上身。」

羅韌又好氣又好笑,頓了頓說:「還是注射吧,我先試,然後給你們打。」

***

如同計劃好的,製作網兜,兜起,倒進簡易塑膠杯,取血的時候羅韌主刀,選取每個人手臂的小血管,很快過一刀,流適量血滴入,然後棉球摁住傷口,貼上膠帶。

真不明白戾氣到底是什麼,沒有形狀,沒有重量,一根注射器堪堪抽完,一管,暗紅色,六根都龜縮在裡面嗎,想想竟覺得憋屈。

羅韌先給自己注射,想好的每人五分之一,注的時候,還是給自己多摁了點。

自己的多了,別人就少了,真的排異,真的出狀況,他們多少會好受些。

接下來,依次,木代、紅砂、一萬三,最後到曹嚴華。

臨門一腳,曹嚴華忽然無端心慌,想臨陣退縮又覺得沒臉,嘴唇翕動了幾下,對著神棍大叫:「神先生,我要是回不來,你就把解放放生,可別吃了它啊!」

其實也沒那麼擔心曹解放,但總覺得喊點什麼,才能舒緩減壓。

羅韌聽在耳朵裡,微微一笑,手中針管一推到底。

得了,逼上梁山,想反悔也過期。

每個人,互相對視,因著忽然身臨同樣的深淵,心理上反而更加親密,羅韌低聲問他們:「感覺怎麼樣?有不舒服嗎?」

還好,似乎沒有異常,什麼異常都沒有,眼睛依然明亮,耳朵依然聰敏,火燒溼木的煙氣繞在鼻端,一樣的嗆人。

木代問:「這是不是就算是……封印了?」

是嗎?希望如此,但每個人又都覺得不置信,像是準備好了要對付大刀長矛的土匪,結果對方的配備只是餐勺和水果叉。

——「真覺得正常?」

——「真覺得。」

——「一點不對都沒有?」

——「沒有。」

——「就這麼完成了?」

——「完成了。」

從忐忑、不置信,到欣喜,到忽然雙目溼潤,木代有點手足無措,一直隔著篝火的火焰看羅韌,一萬三故作鎮定的給篝火添柴,兩隻胳膊都不自覺的微微顫抖。

曹嚴華坐不住,一骨碌爬起來:「不行,我想翻跟頭呢。」

他攥了足足的勁,但是不會翻,木代沒教過。

炎紅砂說了句:「咱們拍張照片吧,合照,挺有紀念意義的。神先生幫我們拍,然後我們再和神先生拍,最後和解放拍。」

提議不錯,記憶會褪色、意外會發生,任何重要的場合,都應該留下照片,承載多年以後的翻看、反覆摩挲,還有回憶。

炎紅砂把自己的手機調到照相模式,遞給神棍,神棍端了手機,站前點,又挪後點,指導著他們擺姿勢。

——「小蘿蔔,你摟著小口袋啊。」

——「曹胖胖,你比個‘二’,哎呀不要嫌傻,反正你本來就看著傻。」

——「小三三,你頭往紅領巾那裡靠一靠,再近一點……」

咔嚓一聲。

影像顯像,真是……完美。

取景恰到好處,篝火形同打光,給晚上的畫面增色不少,人物的姿勢排位經他那麼一指點,簡直符合黃金分割比例呢。

神棍覺得自己挺有拍照天分的,樂滋滋轉回拍照模式:「再來一張,換個姿勢。」

取景框裡,每個人都沒動。

神棍不耐煩,抬頭看向他們:「我說你們倒是換個……」

話音戛然而止,一股涼氣驟然爬上背心,騰騰騰倒退兩步,正跌坐在搭好的帳篷邊,手忙腳亂,一把抓起電*擊*槍,抖抖索索舉起。

——還是別吧,刀槍哪能往自己朋友身上招呼呢?

——誰知道那個時候,還是不是朋友了。

他顫抖著聲音,試探性地叫:「小……蘿蔔?口袋?胖胖?」

細雨在飄,飄進營燈的光柱裡,像一根根細密閃亮的針,篝火在閃耀,偶爾,有搭著的木柴燒空,發出啪嗒的一聲跌落的聲響。

你看,萬事萬物都是動的。

可是,那五個人,再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