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第27章

七根兇簡 尾魚 第2頁,共2頁

要真有劫犯,劫上他們兩個,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木代說:「別,真遇上了,你就跑,要跑的很害怕,很挫,像一個很慫的、遇到危險就把自己女朋友丟了的渣男那樣。」

這什麼意思?羅韌皺眉。

木代越說越興奮:「我呢,就跺腳大罵,罵你沒膽子,然後哭,裝作很害怕的樣子,這樣劫匪就會很得意,會上來抓我,我就跑。」

「反正我身法好,他跑死了也抓不到我。跑累的話,我就上樹。」

劫犯大概會瘋的,可能會拎著刀含淚仰頭看她,說,大妹子,別這麼坑人行嗎,我也就打個劫,容易麼我……

邊上有石椅,羅韌拉她過去坐下,木代還沉浸在自己一手導的戲碼裡,笑的止不住。

笑累了,順勢往羅韌身上一躺,頭枕在石椅的把手上,硬硬的硌得慌,她抬手揉了揉腦袋,換個姿勢再枕時,羅韌已經把胳膊墊過去了。

自然而然,像是做成了習慣。

黑暗中,木代微笑,那些暗搓搓的歡喜,像花苞在心裡鼓脹著張開,她不再玩鬧,枕在他手臂上靜靜看天。

今兒天不太好,一顆星都沒有。

她問羅韌:「真不幹啦?」

「嗯。」

「為什麼?」

羅韌低下頭,伸手輕輕蓋住她的臉,指腹觸到她的睫毛,細細癢癢,掌心處是她輕暖的呼吸,而掌根邊緣,熨帖柔軟,是她微潤的唇拂過。

他垂下手,輕輕握起,像是把剎那美好的感覺都收在掌心。

「你知道我在菲律賓的時候,為什麼從來不打死拳?」

「同樣是拿命賺錢,為什麼選解救人質,而不是去當綁匪?」

「木代,每個人對自己,都有一個期許。我不是聖人,幹過錯事、蠢事,有過失當的言行、下過錯誤的判斷。但內心裡,我還是希望自己能做個好人。」

「不打死拳,不管其它人多麼狂熱。我告訴自己,無怨無仇,只為一場輸贏,我沒資格也不能去剝奪一條人命。」

「受僱的綁匪來錢更快,但我不願意,我情願更辛苦點,哪怕樹敵,也希望自己做的事是循正道,對得起良心。」

他笑起來。

「其實很荒謬,在棉蘭那種地方,射出去的子彈,總是要人命的,這個時候,你還去分對不對得起良心,多少像在立牌坊。」

「可是我還是堅持,因為在人性缺失,一切用武力和錢說話的地方,人容易活成一塊只會呼吸的爛肉,但你如果有底線,至少會活的有斤有兩有骨頭。」

「就這樣堅持過來了,所以知道,做好人,挺不容易,會被別有用心的人欺負、利用。」

「被人欺負可以,但是天不該欺負。曹胖胖說的,也是我想說的,我們五個人,收伏兇簡,談不上動機多麼高尚,但至少不昧良心。如果是以死收場,老天都來欺負,那我也不服。」

他仰起頭,看黑魆魆的夜空,像是長吐一口濁氣,大聲說了句:「大不了就不幹了唄。」

木代大笑,也學著他,兩手攏在嘴邊,向著天大叫:「敢欺負我,信不信我不幹了!」

***

回到房間時,已經很晚,刷卡,推門,迎面一股酒氣。

羅韌登時就樂了:「一萬三還真不跟我玩虛的,說了喝酒,真喝啊。」

再一看屋裡,哭笑不得。

曹嚴華四肢張開,像只大螃蟹,把一張茶几佔據了十之*,臉色緋紅,呼哈大睡。

一萬三手上包了個毛巾,像個阿拉伯人,盤腿坐在地上,手邊一塑膠袋的芹菜,正撕了一根,像小心地給香蕉剝皮,對面前的曹解放說:「來,解放,吃了解酒。」

曹解放伸長脖子,大概是想吃,哪知道一萬三嘎嘣嘎嘣,自己全嚼了。

喝醉酒是這樣的嗎?木代捂著肚子笑蹲了下去,過了會站起來,掏出手機,開始拍影片。

羅韌皺眉:「你這樣,落井下石,不大好吧?」

木代頭一歪:「怎麼著?」

「靠近點拍,特寫。」

木代心領神會,躡手躡腳的過去,鏡頭剛對準一萬三的臉,臥室裡忽然傳來一聲大吼:「賜予我力量吧!」

木代嚇得手一抖,手機嘎嘣摔地下了。

那是炎紅砂的聲音。

羅韌真是沒好氣,過去推開了門,炎紅砂正在臥房的床上坐著,七根木簡撲克牌般在身前圍了一圈,鳳凰鸞扣如同臂釧,全套在胳膊上,仰著頭,雙手向天,跟祈禱似的。

老天啊,不是這麼玩兒的啊。

羅韌憋著笑過去,居高臨下,看炎紅砂的臉。

她表情堅毅的很,虔誠的不行。

羅韌說:「怎麼著紅砂,想造反嗎?」

炎紅砂神秘兮兮,豎起手指在唇邊,說:「噓,我正在找第七根兇簡。」

羅韌壓低聲音:「怎麼找?」

「我告訴你了,你可不能告訴日本鬼子。」

羅韌摒不住了,噗的一下,笑噴了。

……

安頓一萬三和炎紅砂費了木代和羅韌好多力氣,一萬三死死抱著芹菜不鬆手,就跟抱著金條似的,羅韌只好把他連人帶菜拖扔到床上,至於炎紅砂,睡下之後,仍然精神炯炯,會忽然翻身坐起,眼睛亮的跟燈泡似的。

「木代,我們已經拿到了鳳凰鸞扣。」

木代說:「是的是的,你躺下。」

「鳳凰鸞扣會讓我們的力量大增,我們很快就會找到第七根兇簡。」

「是的是的,很快找到。」

「你不可以把它交給日本人!」

「好的好的,我保證。」

……

也不知道折騰了多久,炎紅砂才沉沉睡去,木代一直蜷在被子裡笑,以至於睡著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意。

***

又做夢了。

霧氣瀰漫的酒店房間,狹長的、不成比例的黑影,窸窸窣窣的聲音,透著顯而易見的慌亂。

——她找到了,就快找到了。

——不不不,她猜不到。

——就在那裡,就在那裡!

木代翻身起來,赤著腳,穿過微涼的霧氣,走向客廳的角落處。

——她找到了,真的就要找到了!

她在角落的沙發處停下,有人睡在那裡,她聽到低沉而又緩和的呼吸聲。

沒有光,沒有月亮,只有霧氣和黑暗干擾著視線。

木代的手在茶几上摸索著,摸到菸灰缸,還有邊上的,酒店自配的火柴。

哧拉一聲,淡淡的硫磺氣在霧氣中散開,細長潔白的火柴梗子,柴帽處躍動著暈黃的,偶爾又間雜了淡靄藍色的火焰。

那一小片火焰闢開的光亮裡,她終於看清楚了。

那是羅韌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