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第17章

七根兇簡 尾魚 第2頁,共2頁

函谷關,位於靈寶市,翻開任何一本相關的地理書籍,描述一般都是「西據高原,東臨絕澗,南接秦嶺,北塞黃河」。

麻煩就麻煩在這個黃河上。

舊社會的時候,黃河多次改道、決口、氾濫,為清宮民國等影視劇提供了好多素材,一般大家都會看到飛馬急報去往紫禁城,畫外音是「皇上啊,不得了了,黃河又決口啦」。

萬烽火說,1933年,黃河中下游就發生了這麼一次大水災,也被稱為20世紀以來最嚴重的一次,七省六十餘縣受災,300多萬人流離失所,靈寶市也在受災之列。

換句話說,當初的那個壟鎮,早就被衝的人事全非了,即便不是闔鎮沖毀,裡頭的人出去逃荒逃難,早不知散在哪兒了,加上後期的各大作戰,掃蕩反掃蕩,等同死去活來——跟浙東那種數百年如一日的小鎮根本不是一個概念。

末了說,大致能確認那個壟鎮,現在在函谷關附近的通縣範圍內。

掛掉電話之後,給羅韌發了張照片。

是張縣城街景,高樓不少,過往的電動車、腳踏車也多,還有塊大的形象廣告牌入鏡:「全縣人民齊努力,爭創文明模範縣……」

羅韌苦笑說:「這才叫大海撈針呢。」

***

接下來的時間,幾乎都在趕路,羅韌和曹嚴華互換著開車,大傢伙閒聊,並不迴避兇簡,腦洞大開。

——西元前1000多年前的那次天象異變,不應該隻影響中國吧?其它國家呢?

沒準兒呢,曹嚴華很激動:「其它國家,跟七有關的事物也不少啊,比如七宗罪,七大洲,七個小矮人什麼的。」

又聊到具體的人,希特勒沒準是有「兇簡」的,戰爭狂人,極富煽動性,實行種族滅絕,這不正是「惡念」的無限擴大麼。

——那盟軍最後攻破柏林,西歐的「鳳凰小分隊」是盟軍的人?

——不錯,但是歐美不時興鳳凰,沒準人家叫「安吉爾小分隊」呢。

羅韌聽的哭笑不得,說了句:「其實,只要把兩個字換一下位置,兇簡就是個好東西。」

曹嚴華奇怪:「哪兩個字?怎麼換位置?」

羅韌慢慢複述出一句話來。

「七星之力,附於身,改換人心,【噬惡】而【揚善】,強肌體,使敏於行,竟至返生。」

車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頓了很久,木代才輕聲說:「還真的呢。」

……

這一晚沒能出川,住在廣元附近。第二天一早出發,倒計時日曆翻到「16」,中午行停西安,吃了傳說中的褲帶面和肉夾饃,然而走渭南、華山一線,去往靈寶。

這一路線,山脈明顯變多,曹嚴華網上搜了地形圖來看,果然,有些山頭近兩千米,海拔應該平均在一千米往上。

下傍晚時,過崤山,這是秦嶺東段的支脈,延伸在黃河洛河間,函谷關就在其間。

路過函谷景區時,羅韌特意把車子開到地勢高的地方停住。

俯瞰之下,遊人不少,一派繁華氣象。

一萬三伸著脖子,手在額前搭了涼棚,一直眯著眼睛遠眺,木代見他看的費勁,把袖珍的單筒望遠鏡遞給他。

他轉著望遠鏡,喃喃自語:「是這,就是這。」

羅韌奇怪:「什麼意思?」

「小商河那一次,第一幅水影是我畫的。我記得特清楚,圖上有遠山的輪廓,還有條大河。那個山的輪廓線,跟崤山的山線類似,從西南低向東北,還有河,不是黃河就是洛水,這一帶總沒錯的。」

在函谷關耽誤了一些時間,進通縣時,已經很晚了。

羅韌開著車,先在縣城轉了一圈,縣城不算特別大,但看出來很新,沒什麼古蹟,再一打聽,這個通縣,以前沒有建制,是建國之後重新進行區域合成劃分的。

也就是說,想查個縣誌,都只能從建國後開始。

真叫羅韌給料中了,即便把範圍縮定了這一塊,還是大海撈針。

當晚在通縣住宿,這裡物價不貴,最好的酒店也才三百多一晚,羅韌要了個高層所謂景觀房的家庭套,內外間,雙盥洗室,雙大床,沙發拉出來都能躺兩個人,五個人住,管夠了,曹解放愛怎麼飛怎麼飛,只要不從窗戶飛出去。

窗戶推開,看所謂的「景觀」,無非就是一小片縣城的燈火,再遠處,就是山了。

炎紅砂呢喃了句:「這裡的山可真多。」

木代也趴在窗沿去看:「古代的時候,沒這麼多人家,高處去看,就是山嶺間點綴著幾戶燈火,想想還挺可怕的。」

各自洗漱,羅韌睡了廳裡的沙發,躺下的時候,看到曹嚴華把倒計時的牌卡拿上來了,就立在沙發邊的茶几上。

看一眼時間,距離午夜還有幾分鐘,羅韌先不睡,一直盯著表上的秒針,像等待什麼任務。

十二點,指標過格,他把牌卡又掀一張,才長吁一口氣。

睡的不踏實,總像是聽到綿綿的哀樂聲,讓人心裡堵的難受。

早上起來,跟曹嚴華他們一說,才知道不止是他,大家都聽到了。

炎紅砂開窗去看,指著樓下大叫:「真的有啊,你們看,對面辦喪事呢。」

昨晚入住的倉促,沒有仔細看,果然,對面的居民小區門口,停了好幾輛挽黑幔的車。

曹嚴華嘀咕說:「有點晦氣呢。」

觀四牌樓之後,他就下意識地反感一切跟死有關聯的東西。

木代忍不住笑,招呼大家:「去樓下吃飯吧。」

***

酒店的餐廳在一樓,早晨是自助,用餐的人不多,羅韌取好餐回來的時候,已經坐下開吃的曹嚴華衝他擠眼睛,又指指後面那一桌的幾個人,壓低聲音:「小羅哥,去世的是個老教師,這幾個人都是在外地定居了,又回來參加喪禮的學生。」

難怪呢。

羅韌埋頭用餐,過了會,對面來了幾個人,像是家屬,徑直進了餐廳,那一桌的人趕緊起來,握手、問好、致唁,外加寒暄。

羅韌聽到他們的對答。

——節哀節哀。

——什麼時候送上山?

——也就這兩天了。

——上山的時候有什麼要幫忙的,儘管開口啊。

——謝謝謝謝……

一行人,寒暄著往外走,很快就離開了。

羅韌總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皺著眉頭,一直盯著對面去看,木代覺得他不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又晃:「羅小刀?」

羅韌回過神來,朝她笑了一下,服務員過來收用完的餐盤,他忽然開口。

「小姐,我想問一下,什麼叫上山。」

那服務員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你說上山啊?這是我們這本地的說法,其實就是下葬,在墓園下葬。」

「那為什麼叫上山呢?登仙的意思?」

服務員茫然,她還年輕的很,知道的也不多。

「要麼,你們去對面問問?辦喪事的人家,會請那種幾代操持的老師傅過來,他們沒準懂的。」

羅韌真去問了。

那是個老頭,牙都掉的不剩幾顆了,呵呵笑時,滿嘴漏著風。

認真給羅韌解釋:「不是的,跟登仙沒關係。從前哪,我們這裡,本地死了人,都習慣送上山去埋——一是因為附近山多,地方廣;二是以前黃河不是老發水災嗎,埋的低了,怕墳被衝了,不吉利。所以都往山上埋。」

「現在呢,水利搞的好,不大有水淹這種事了,加上有政策規定,都火葬,專門有墓園墓地。但是說法上,一時間還改不過來,下葬的時候,還都習慣說‘什麼時候上山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