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重新蓋上,木代抱著匣子出去,羅韌取了個手電,陪她一起去。
少了個手電,再加上一夜的消耗,帳篷裡頓時就暗了不少,曹嚴華枕著腦袋躺下去,身下的地不平,即便隔了防潮墊,還是硌得他腰疼。
他踹了下一萬三:「三三兄,你說,成了星君,有成千上萬的人聽自己使喚,是什麼感覺呢?」
一萬三回踹他:「怎麼著,這才在哪呢,就心猿意馬了?」
說著也慢慢躺下來:「感覺一定是不錯的。」
耳邊傳來炎紅砂沒好氣的聲音:「什麼素質!」
外頭嘩啦啦的水流聲越來越大了,木代他們回來的時候,曹解放也一頭鑽進來:它在大霧裡踱步了一夜,滿身的霧氣露水,真像個落湯雞。
曹嚴華心疼:「哎呦解放,過來,睡這兒。」
曹解放不理他,蹬蹬蹬跑到角落處,蜷縮著窩下去。
羅韌看了看錶:「先睡會吧,晚上要趁夜出去,別太累了。」
內外間的帳篷,地方夠敞,神棍興奮的很,表示自己不用睡,要「研究研究」,跟曹解放分佔了兩個角落,其它人合蓋一條毯子,羅韌睡中間,右首邊是曹嚴華和一萬三,左首邊是木代和炎紅砂。
開始時,大概都睡不著,但討論又無從談起,鼻息聲漸漸響起,羅韌聽到曹嚴華嘀咕了句:「十九、十八,今晚出去,只剩下十七天了……」
羅韌笑了笑,垂下眼,看到木代在看他。
羅韌問:「你睡的舒服嗎?」
他把胳膊伸過去,木代靠過來,很自然地把頭枕在他肩上,那一頭,半睡半醒的炎紅砂嘟嚷了句什麼,翻身朝外。
手電都關掉了,帳篷裡昏暗著,勻長的呼吸聲此起彼伏,神棍倒是個很顧及他人的人,怕手機的光亮影響了別人,用篷布把自己包成了個麻袋,縮在裡頭看。
羅韌摟緊木代,夠安靜時,幾乎能聽到她心跳的聲音。
他們才剛睡下,這片山谷就已經復甦了,能聽到清晨特有的聲音,鳴蟲、啾啾的鳥,有葉片打著旋兒落在帳篷頂上,映下清晰的影子,連邊緣的鋸齒都看的真切。
木代在他懷裡嘆氣。
羅韌知道她嘆什麼。
這裡的每個人,都可以像曹嚴華那樣,一聽說事大,馬上撂下句「不幹了,老子不玩了」,唯獨她不能,她對著梅花九娘做過承諾,接過一份擔當,認認真真說過:「師父,我不能把話說死,但我保證,一定拼死去做到答應你的事。」
梅花九娘確實沒有挑錯徒弟,木代是個重承諾的姑娘。
她跟他咬耳朵:「羅小刀,如果最後真的要死,我是不能讓你們死的。」
羅韌失笑,墊在她腦後的胳膊環起,摟了摟她的肩,他一隻手臂就能把她摟個滿懷呢,青木總說「你的小綿羊風一吹就倒」,其實也沒說錯,她常年練武,為什麼還這麼纖細?是因為輕功,就要把自己練的很輕嗎?
梅花九娘把事情交給了她,她就忽然開始操心,這裡的所有人,都成了她的責任,那麼堅決的說「我是不能讓你們死的」。
那她自己呢?
羅韌這麼想,也這麼問了:「那你呢?」
她有點茫然,頓了頓說:「我會想辦法的。」
神棍說她是智慧之磚,她怕是真當誇她智慧呢。
羅韌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頭髮,指腹忽然蹭到她發頂,心中一動,慢慢壓下了一縷去看。
有蒼色的一點點白,也許是染髮劑褪一點了,也許是髮根長出些了。
羅韌胸中忽然翻滾,說不出的情愫,胸口起伏的厲害,木代察覺到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貼住他胸口,湊到他耳邊低聲說:「沒事的,你不用擔心啊,會有辦法的。」
她都不知道他難受的什麼。
羅韌眼眶一熱,側過臉吻她嘴唇,另一隻手扳住她腰,把她身體貼向自己。
其實動靜不大,但木代嚇的頭皮都麻了,畢竟這帳篷裡這麼多人,還有一個是醒著的,羅韌這膽子也太大了。
她下意識想縮,但後腰被他的手抵著,初始的慌亂之後,忽然有一絲冒險似的竊喜。
因著遮掩和驚慌而刺激甜蜜。
她小心地回應他,不發出聲音,儘量抑制住喘息,羅韌眼睛裡掠過挑釁似的驚喜。
木代腦子裡冒出兩個詞兒來。
一拍即合,一丘之貉。
羅韌的手滑進她衣下,略帶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的皮膚,內衣不知道什麼時候鬆了,他動作很輕,但就是這種若即若離式的愛撫讓她特別受不了。
羅韌的吻滑到她脖頸,她拼命咬住嘴唇,不發出聲音,身子緊繃,頭微微揚起……
咦!
曹解放,它什麼時候來的?
木代傻了。
但見曹解放,夾著翅膀立在兩人頭側不遠,小眼睛瞪的跟黃豆似的,發現了新大陸般驚喜。
木代的腦袋嗡嗡的,幾乎是用口型求它:別,別叫……
「呵……哆……囉……」
聲音如此嘹亮,在狹小的帳篷裡久久迴響。
羅韌的動作奇快,瞬間把她往下一扯,伸手把她頭摁進自己懷裡,同時閉上眼睛,這樣一來,只像是普通的相擁而眠。
***
所有人都見識了曹嚴華被吵醒之後的起床氣。
什麼寵物、愛雞、一隻好雞,這一時刻,統統撇到腦後。
他大吼:「曹解放,一屋子的人睡覺,你要死麼!」
他噌的一下從被窩裡出來,一個虎撲抓住曹解放,越過一萬三到帳篷邊,像是鉛球投擲,一把把曹解放扔了出去。
撲騰聲由近而遠,夾雜著悲憤的啼鳴。
炎紅砂拽過毯子矇住臉,哭一樣抱怨:「曹解放怎麼回事啊,我剛睡著……」
木代也揉著眼睛半欠了身,一副剛睡醒的樣子:「它怎麼亂叫啊……」
曹嚴華陪著小心點頭哈腰:「紅砂妹妹,小師父,你們睡,睡,我把它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