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第12章

七根兇簡 尾魚 第2頁,共2頁

那個北斗七星在緩慢移動著位置了,而隨著北斗七星的變化,那個傾斜的懸浮著的匣子同樣極緩的開始移動,而底部的陰陽八卦雙魚盤,盤裡漸漸浮出水來。

羅韌預計,這北斗七星應該轉成正向——就好像他們在地圖上描出的那幅「斗柄南指」,而根據目測的速度,達到這個目標還得有一會兒。

他招呼一萬三他們幫他搭帳篷,帶了一個大帳,雙開間,有人累了,就可以進去歇會——要在這裡待一日夜的功夫,有個落腳休息的點總是好的。

考慮到白天河流會漲水,他往旁側和地勢高的地方走,時不時蹲下*身子去試土壤的溼度,選定了位置之後,帳篷的零部件取出,一萬三和曹嚴華組裝活動式撐杆,炎紅砂鋪地蓬,過了會木代也過來,身後跟著亦步亦趨的曹解放——木代一走,觀四牌樓處只剩下神棍了,它是斷斷不願跟神棍獨處的。

木代幫著羅韌打地釘、固定角繩、鋪設防潮墊,忙活了一通之後,帳篷支的似模似樣。

幾個人進去坐著休息,喊神棍時,他一步都不肯挪,拿著小皮尺測測量量,嘟嚷說,要記錄資料呢。

隨他去了。

夜半的晚上的確有點冷,羅韌把毯子拿出來大家合著蓋,幾個人擠擠挨挨,看著不遠處忙活的神棍,不知是誰打了個呵欠,這倦意突然間瀰漫開來。

夜闌人靜,很多平日壓伏下的心緒就會出來作怪,炎紅砂喃喃說了句:「咱們現在這樣真好,以後,都不知道各自在哪呢。」

曹嚴華很樂觀:「還能在哪,麗江唄。」

炎紅砂看了他一眼:「你以為呢,一萬三隻是在酒吧打工的,待個一年兩年可以,會長久待嗎?你也一樣,別忘了,你是從重慶跑去避風頭的,至於我,我老家算是昆明,麗江只是個落腳的地方……還有羅韌,指不定他和木代結婚之後,搬去哪了……」

忽然間好生悵然,覺得「聚散隨緣」這個名字,起的好傷感:既有緣去聚,幹嘛又要散呢?

有風吹過來,周身涼颼颼的,炎紅砂順手就把帳篷的拉鏈門拉上了。

小小的空間,五個人,居然分外暖和,而這暖意,讓睏倦發酵般脹大。

木代偎依在羅韌懷裡,正半睡半醒地打著盹,忽然聽到神棍大吼:「快出來,快出來看!」

他就在帳篷外,亂蹦亂跳,木代睜開眼睛,下意識一怔——外頭有流動著的光,像是投影。

她扯下拉鏈,手腳並用的爬鑽出去,觸目所及,倒吸一口涼氣。

每個人都出來了,沒有任何人說話,仰著頭,有點無措的看向四周。

觀四牌樓的正中央光芒大盛,那是終於復位的斗柄「南指」的北斗七星,強光灼的人睜不開眼,有那麼一剎那,木代真的要疑心是天上北斗的星光被人間借用了。

而不知道這光穿透了什麼,在周圍的霧幕上,打下了一列又一列的字,巨大、肅穆、隨著霧氣的氤氳而顫動,像是鮮活,生命在字的背面呼之欲出。

那是一列又一列的名字,一組五個,五個人名。

依次排列,像是漢字的自然流變,有篆體、隸書、草書、楷書、行書,都是古體,從前期的古拙生硬,到後期的流暢圓潤。

木代的目光落在最末的一列,第一個名字上。

梅花一趙。

——師父,你為什麼叫梅花九娘呢?你在家裡行九嗎?

——不是,是因為從師門第一代算起,我是第九代。各代承衣缽者,都自動往後延續這數字,另加自己的字、姓或者名,再偷懶一點,像我這樣,直接叫梅花九娘。

——那開山鼻祖是誰呢?

——叫梅花一趙,這要上溯到明代的時候了。

據說師門的創始人叫梅花一趙,明明身懷絕技,但閒暇的時候,會推個板車,走街串巷的賣花,依著時令的不同,板車上的花種會有變化,春天是水仙、山茶、瓊花,夏天是百合、木槿、龍膽,秋天是菊花、桂花、留蘭,而到了冬天……

到了冬天,只賣一種:梅花、梅花、梅花。

賣花時從不吆喝,而不管是哪個季節賣花,客人向他求推薦,他永遠只推梅花。

試想想,在夏日盛放的、要把人曬化的陽光下,他揮著扇子,跟著推薦:「梅花好啊,要種就種梅花,等到了冬天,我給你捎幾枝來……」

木代低聲喃喃了句:「獵豹。」

羅韌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你之前跟我提起過,獵豹的祖上是怎麼被抓,又怎麼逃出了祠堂下南洋的。」

沒錯,獵豹的祖上住在那個石板橋的小鎮,有一年,小鎮的水塘子裡,接連淹死了七個人。再然後,忽然有一天,鎮上來了四五個外地人。

萬烽火那邊查到的訊息,說是「操著北邊口音,假作是賣花的小販兒進的鎮子」。

木代顫抖著伸出手去,指向那無數的人名:「這些都是歷次收伏兇簡的人,上一次,領頭的就是我師門的第一代,梅花一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