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第8章

七根兇簡 尾魚 第2頁,共2頁

木代覺得,自己臉上的肌肉,都不受控的痙攣了一下。

下一刻,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要你說?我不知道它被藏起來了?它要是不被藏起來,我們早找到了!」

說完了起身,一腳把身下的凳子蹬開老遠,自顧自上樓去了。

身後傳來神棍不滿的嘟嚷聲:「小口袋是怎麼回事嘛,越來越不可愛了……」

***

臨睡前,木代把行李打好,好多花哨的衣服,小貓小兔大象頭,拎起來看,不覺皺眉。

對著鏡子比了一件,可愛粉嫩的顏色,襯著深邃而又冷靜的眼神,唇線抿起,眉梢微翹,領口往下一拉,鎖骨處的匕首紋身冷冽而又疏離,不笑的時候,每一個身體微語言都好像在說:離我遠點。

木代拖了張椅子在鏡子前面坐下,怔怔看了自己很久,還故意做了個可愛的表情。

似乎,不管怎麼樣,都不是原來的味道了。

她把那些衣服團在懷裡,臉埋在衣服裡,抱了很久,喃喃說了句:「小口袋。」

有點惆悵,像是跟過去的時光打了個再無回應的招呼。

再然後,抱著被子枕頭,開啟屋角的櫃門,鑽了進去。

懷箇舊吧,以前,很喜歡鑽在櫃子裡睡覺的。

沒兩分鐘,櫃門嘩啦一聲響,又被她推開了。

真是……悶死了。

她把枕頭往斜下拉了拉,櫃門大敞,再一次閉上眼睛。

這一次,終於睡著了。

始終睡不踏實,櫃子畢竟不是床,總覺得逼仄,又硌得慌,迷迷糊糊間,聽到房間裡有動靜。

她睜開眼睛。

真怪,房間裡居然起了大霧,團團濛濛,像是回到了有霧鎮的那個晚上。

有窸窸窣窣、竊竊低語的聲音,從看不見的霧裡持續地傳過來。

木代睜大眼睛。

影影綽綽的,看到數條瘦高的影子,細長的不合比例,隱在團霧裡,竊笑著,細語。

木代知道這是個夢,大概魘到了。

她努力動著身體,想醒過來,那聲音忽近忽遠,有時又像是貼在耳邊說話,她一時惱怒,喝到:「誰!」

那數條影子頓時驚慌起來,似乎在互相推搡,木代聽到耳語樣急急嘈嘈的重複。

——被發現了。

——藏起來,藏起來。

——她找不到的。

——放心,她找不到的……

那聲音和身影,就這樣慢慢隱在了霧、夜色、空蕩蕩的房間裡。

***

第二天早飯時間,木代坐到桌子邊,兩個碩大黑眼圈,一坐下就瞪神棍,都賴他,害得她做噩夢。

神棍埋頭吃的正歡,壓根連眼神都沒跟她交流一次。

反而是霍子紅盯著她看:「沒睡好啊?」

一邊說一邊給她夾了個糖心煎蛋:「多吃點,這趟回去送你師父,好多要操辦的事,夠你忙的……聽說收了曹嚴華當小徒弟,那他回去也應該的。一萬三也一起去嗎?」

吧檯那頭,正埋首做咖啡的一萬三噌的就把耳朵偏過來。

身為欠著一萬三千塊賬款的打工者,每趟出去回來,交代理由都憋的像難產,以往有曹胖胖跟他共同分擔,這趟不同了——曹嚴華搖身一變成了蹬鼻子上牆的小徒孫,走的合情合理。

只剩下他,想找理由都沒名頭。

木代嚼著煎蛋,不緊不慢:「紅姨,只大師兄和我忙不過來的。你想啊,喪葬儀式,總得排開桌子吃飯,迎來送往得有人張羅吧。羅韌雖然陪我過去,但他傷還沒好,不好太累。」

霍子紅嘆氣:「也是,這活兒,還就一萬三能幹。他腦瓜子嘴皮子都活,應付得來。」

是嗎?冷不丁的就被誇了,一萬三有點受寵若驚,沾沾自喜的餘勁還沒過,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抬頭,炎紅砂正走下來,兩隻眼睛跟錐子似的,專盯他。

孽障啊,一萬三想抽自己兩個耳光:都怪自己多事,二火失戀就失戀唄,下次,她失戀去跳長城,自己也不管了。

他把咖啡杯推過去,心說:這炮仗大概要炸了。

果不其然,炎紅砂的聲音陰森森的,濃濃的火藥味:「一撇?今兒給我更一撇?以前還按字呢,現在按筆畫更了是嗎?」

餐桌那頭,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轉向這邊:有得吃,還有戲看,誰也不願錯過機會。

一萬三強作鎮定:「二火,注意看,這是逗號,逗號。」

炎紅砂再也不吃他這一套了:「標點符號也算?你今天給我更一段,必須更一段。」

一萬三清清嗓子,決定說實話。

「二火啊,我看你精神挺亢奮的,我想你也恢復的差不多了,就到此為止好了。」

炎紅砂盯著他看:「你是不是根本就沒寫什麼文章,忽悠我呢?」

這不明擺著嗎,當然沒寫啊。

一萬三換了個委婉的說法:「重點不在於文章,而在於幫助你走出低谷,你看你現在多精神,提刀就能造*反……」

炎紅砂盯著他,盯著盯著,眼圈忽然紅了。

一萬三心裡一慌,不敢說話了。

聽到她說:「什麼人啊,欺負人這是。」

說完了,負氣走到酒吧中央,也不去餐桌坐,隨便選了一張,噌一下坐下,往桌子上一趴,氣的要命的模樣。

沒人說話了,靜默中,木代拿了塊煎餅,裹了油條和榨菜,又抽了張紙巾,起身過來,坐到炎紅砂身邊。

炎紅砂接了煎餅,拿紙巾胡亂抹了把眼睛,眼睛通紅的,像個受欺負的小兔子。

木代說:「一萬三,你今天必須寫一個,哪怕胡謅呢,也給紅砂謅一個出來。」

曹嚴華心花怒放,一萬三吃癟,實在是他喜聞樂見的事:「三三兄,必須寫,不寫影響團結。」

神棍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樂得眉開眼笑,連從來不攪事的霍子紅都說:「一萬三,看把紅砂氣的,寫一個怎麼了。」

寫一個怎麼了,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一萬三梗著脖子抗議:「又不是作家,這要靈感的,哪能說寫就寫啊?」

聲音很大,中氣十足,力壓各方意見。

張叔呼哧一聲,喝光了碗裡的米粥,起來收拾餐盤,絮絮叨叨:「現在說沒靈感了,當初上網發帖,不是挺溜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