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第9章

七根兇簡 尾魚 第2頁,共2頁

木代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呢?

鄭明山不動聲色,曹嚴華倒是興奮:「小師父,大……師伯,我們進去啊。」

興沖沖想邁步,剛抬起腿,咣噹一聲,鄭明山把海碗拿起換了個位,正擋在進去的路上,門檻中央,燈泡正下方。

然後慢條斯理把筷子擱上去。

海碗裡,還剩了半碗米飯,幾片豬頭肉,幾顆花生米。

說:「這門不是說進就進,得看有沒有這個本事——想進去,先把碗打翻再說。」

曹嚴華緊張,又有點躍躍欲試,果然太師父是真真正正的武林一脈,這麼多嚴整的規矩——這是露真章的時刻,要展露平生所學,說不定還能得大師伯點化幾招。

深吸一口氣,卯足了勁,臉憋的通紅,向著海碗飛起一腳。

鄭明山倚著門牆,低頭去擰白酒蓋,眼皮都沒抬,看似隨意的一腳踹出去,不偏不倚,力道正好,打在曹嚴華膝下三分,把他踉踉蹌蹌踹出去好幾步。

抿一口酒,說:「來來來,別小媳婦樣羞答答的,什麼招都行,上。」

什麼招都行嗎?曹嚴華擼袖子:鄭家大師伯,你可別怪我不客氣。

豁出去,拼了!

撲、抓、抱腰、掀腿、貼地鏟、拿頭頂,有一次還虛晃一招:「咦,大師伯,太師父在你後面!」

鄭明山懶得理他,手摁著他頭頂往外一旋,像旋了個陀螺,然後補一腳,曹嚴華就摔出去了。

羅韌在邊上撫額,木代拿手掩著眼睛,兩人的身體語言表達的一個意思:都不忍心看了。

曹嚴華悲從中來,趴在地上不想起來,一抬頭,看到正前方的碗,立在門檻正中,真像個搔首弄姿的賤人啊。

鄭明山看羅韌:「這小胖墩看來不行,看你的了。」

羅韌笑笑,點點頭,往前走了兩步。

曹嚴華撐著胳膊爬起來,心裡為羅韌加油:揍他!小羅哥!幫我揍他!

鄭明山盯著他看,眼神諱莫如深,羅韌反而笑的坦蕩灑脫,過了會蹲下*身子,兩隻手,把地上的海碗端起來。

說:「頭一次上門,沒帶禮物也就算了,怎麼好意思踢翻大師兄的飯碗啊。大師兄吃飯。」

木代屏住呼吸,看看鄭明山,又看看羅韌。

鄭明山垂下眼皮,面無表情地看羅韌手裡的碗,過了會伸出手,接了。

說:「挺懂禮貌的。」

說完了,捧著碗,拖鞋踢踏踢踏,進屋去了。

木代吁了一口氣,握住羅韌的手,說:「沒事了,走,進去吧。」

兩個人進了連線內外門的甬道,看背影,開始還是牽著手的,到中途時,羅韌伸手摟她,兩個人就偎依在一起了,無限甜蜜。

進了內門才想起曹嚴華:「曹嚴華,跟上啊。」

那聲音,嫋嫋娜娜,翻過門樓,翻過馬頭山牆,拋在漸晚漸濃的夜色裡,驚起牆頭一隻貓,池塘一雙鵝,還有林子裡撲稜稜幾隻鳥。

曹嚴華坐在地上沒動,汩汩兩行淚瀑布樣沖刷在心頭。

特麼的這輩子虧就虧在太缺心眼兒了,人太實誠了——原來不是考察功夫,考察人有沒有禮貌你早說啊!人與人之間,還能不能有點兒信任了?

***

幾乎是同一時間,炎紅砂和一萬三也回到麗江。

站在聚散隨緣門口,恍如隔世,裡頭還是一樣的熱鬧,只不過面孔換了一茬又一茬,聚散隨緣這個名字取的可真好,今日濟濟一堂的男男女女,昨日明日,各自天涯。

耳邊忽然有人故作驚詫:「呦,這誰啊,邊城浪子啊?」

習慣了,每次回來,伸頭縮頭,都要挨張叔這一刀的——好在他早有準備。

一個眼色示意,炎紅砂笑嘻嘻開口:「張叔,你看一萬三胳膊,都打石膏了,都是為了木代呢,摔的。」

反正,把事情往木代身上推就行了,她是小老闆娘,只要霍子紅不發火,誰都沒法朝她生氣。

果然,張叔不好說什麼了,瞥一眼一萬三的胳膊,又瞥瞥他懷裡的雞,態度還端著生硬,語氣已經軟下來:「這趟還算聰明,知道帶只雞回來賠罪,這什麼品種?肉雞啊?怎麼長的花裡胡哨的,能下蛋不?」

一邊說,一邊伸手過來,手勢熟練,把兩隻雞翅膀一拐一粘,拎起來看。

曹解放很憤怒,爪子在半空裡蹬,叫:「呵……哆……囉,呵……哆……囉!」

大概是想說:下什麼蛋!老子是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