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意思?
曹嚴華張了張嘴巴,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就急了:「我,我不是……」
手足無措的,以為羅韌在懷疑他,求助似的看木代:「小師父,我真不是壞人,我這個人表裡如一的。」
羅韌說:「我不是在懷疑你,只是有些東西,可能是先天帶下來的,你也不一定能控制。」
羅韌只是覺得,如果事情跟所謂的血脈傳承有關,那麼同樣出自曹家村的曹嚴華,身上也許同樣存在著未揭開的秘密——這也是為什麼,亞鳳唯獨對他手軟的原因。
這樣的安慰,對曹嚴華來說,還不如不安慰:心都碎了八瓣了。
他只能去找炎紅砂和木代求安慰。
對炎紅砂說:「紅砂妹妹,我真不是壞人,我怎麼可能跟青山一樣呢。」
炎紅砂拍他肩膀:「我相信你的,曹胖胖,羅韌疑神疑鬼的,別理他!」
又去找木代,看到木代,真像看到親人一樣,師父師父,這兩個字,現在才體會到其中的意義重——那真是親人、港灣、哭訴的物件、心靈的寄託。
喊了聲「小師父」,調子都帶哭腔了,同進同出的,小羅哥怎麼能懷疑他呢?不懷疑別人,就懷疑他,丟不丟人啊。
木代安慰他:「他亂猜呢,你別往心裡去。你要是氣不順,就去打他兩下,出出氣。」
曹嚴華哭喪著臉:「我打不過他。」
「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打。」
羅韌在邊上聽的哭笑不得,無奈的伸手撫額:沒想到曹嚴華的心堪比水晶玻璃,看來自己確實是要注意一下措辭。
***
當務之急是找一萬三,但每個人都狼狽,尤其是木代,洞底下待了那麼多天,衣服磨的條條縷縷,泥裡滾過水裡浸過,都看不出本來顏色了,羅韌決定先開車出去,找個地方先休整一下。
上車的時候,木代照例坐了副駕,炎紅砂開後車門時愣了一下,下意識看羅韌:「她……怎麼辦啊?」
是啊,亞鳳怎麼辦啊,婚禮的新娘子,帶走以後呢,放走嗎?那是放虎歸山,但一直羈押著嗎?這是非法拘禁吧。而且,曹家村婚禮的頭天,新郎新娘就都不見了,村裡該炸開鍋了吧?
羅韌頭疼,想了想說:「先帶著吧。」
找到縣鄉結合部的小旅館,開了兩間房,男女分開各自洗漱,羅韌洗的快,三兩下出來,換了曹嚴華去洗,又把亞鳳的胳膊恢復原位,換了塑膠繩銬捆住手腳。
亞鳳痛是痛,但不作聲,臉上一股子乖戾的神氣,羅韌看著心煩,扯下枕套,毫不客氣地套到她頭上,然後打電話給前臺,吩咐炒幾個家常菜,做點飯上來。
前臺用帶著鄉音的普通話回答:「不好意思,我們是旅館,不負責客人食宿。」
「三百塊,炒幾個家常菜,帶米飯,足夠了吧,剩下的錢你自己留著。能不能做?」
短暫的靜默之後,那個人帶著激動的語氣回答:「好的!」
撂下電話,羅韌去到視窗,撩開了窗簾往下看,果然就看到那個前臺小夥子一溜煙跑出來,跨上腳踏車,風馳電掣般往不遠處的餐館奔去。
羅韌笑了笑,行李裡翻出充電器,給手機充電。
不一會兒,有訊息進來,提示未接電話,略微一掃,好幾個都是一個人打的,神棍。
這些日子困在山裡,訊號全無,跟外頭通不了訊息,幾乎忘了神棍還在尹家村——難不成,是有了什麼訊息?
羅韌回撥,等了片刻,神棍那頭接起來,聲音有點意興闌珊:「喂?」
難得神棍這麼雀躍的人,也有如此蔫吧的時候,羅韌覺得奇怪,遲疑了一下,問:「尹二馬那邊……怎麼樣了?」
神棍長長嘆了口氣。
「死了。」
羅韌心頭一震,脫口問了句:「怎麼會死的?怎麼死的?」
神棍回答:「人生無常,意外情況下的……正常死亡。」
***
除了對關鍵問題依然絕不鬆口外,尹二馬和神棍其實相處愉快,尹二馬是個孤老頭,平時唯一的愛好就是去八卦觀星臺看星,多了神棍之後,生活其實豐富不少,嘴上不說,心裡頭巴不得他能多留些日子,每晚嘮嗑。
尹二馬的死,確實是個意外。
那天,他要進城買東西,村裡地方小,沒小賣部,有什麼要用的東西,會隔一段時間一次性進城買,也包括米麵——這些天,家裡多了神棍這張嘴,存糧消耗的比平時更快。
神棍跟著尹二馬一起進城放風,但又對尹二馬停留的那些店鋪不感興趣,於是自己隨著性子東晃西晃,很快跟尹二馬拉開了距離。
正東張西望間,忽然聽到很多人尖叫,有一輛小麵包車,正急速的,撞翻了馬路圍欄,向著這條小街的攤店直碾過來。
事後才知道,車主是喝醉了酒,當時,逛街的人都往邊上奔逃,神棍離得遠,惦記著尹二馬,伸長脖子看,看到尹二馬起先是往邊上跑的,忽然又折回去。
神棍嚇了一跳,大叫著讓他快躲,話還沒完,就聽到砰的聲響,鋼鐵和肉軀相撞,再接著,尹二馬的身子被撞飛了開去。
從小街到醫院,神棍的腦子一直嗡嗡的,尹二馬進了手術室之後,神棍就在外頭的長椅上等,有一對年輕夫婦,提兜裡拎著從銀行剛提出的錢,帶著哭音請醫生一定要救人。
尹二馬躲避時忽然又跑回去,是看到了水果攤前站著的一個三四歲的娃娃,那麼一大把年紀,拼了老命把娃娃給推搡開,脊背讓車撞了個正著。
所以神棍才說,人生無常,尹二馬的死,沒有什麼陰謀詭計蓄意陷害,就是意外情況下的正常死亡。
醫生說,傷者年紀大了,傷勢又重,基本是沒有醒過來的希望了,出來問神棍是他什麼人,能不能聯絡到家屬,正詢問間,高危觀察室裡的尹二馬驀地睜開眼睛,三兩下拽開氧氣罩和吊針,掙扎著要從床上爬起來。
觀察室裡一片混亂,幾個留守的醫護人員試圖穩住尹二馬,透過半開的門,神棍看到尹二馬暴突著眼睛看他,手一直向著他的方向抓伸。
神棍直覺,尹二馬是要跟他說什麼,也不顧門口醫生的阻攔,跌跌撞撞衝進去,分開那幾個醫護人員,抓住了尹二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