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3章

七根兇簡 尾魚 第2頁,共2頁

尹二馬正聽到興頭上:「沒了?」

神棍說:「沒了,然後老子就騎青牛出關了,出關之後杳無音訊,誰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尹二馬端起小酒盅,哧溜一聲幹底,他大概酒量不行,剛一杯下去,面膛上已經罩了紅。

神棍趕緊又給他斟滿:多喝點好,酒後吐真言嘛。

尹二馬說:「還有後半段呢,你不曉得吧,也是,你肯定不曉得。」

他爬下床,撅著屁股在炕底倒騰了一番,翻了個紅底大花布的布包出來,示意神棍:「你看,開啟了看。」

隔著布,神棍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

一層層揭開,居然是幾根寬大的木簡,但每一根都不全,明顯被燒過,上頭密密麻麻的纂字,簡與簡之間,本來應該是用麻繩連線的,現在已經朽爛不見,只剩下木簡身上的繩頭。

神棍驚訝:「七根兇簡?」

再一想不對,數目不對。

尹二馬嗤嗤的笑:「這哪是兇簡啊,就是簡書。但是有年頭,不瞞你說,我要是拿去賣,別說拖拉機了,能換幾輛大卡車呢。」

說著,又是哧溜一聲,酒到杯乾。

神棍趕緊添酒。

尹二馬拈起了一根給神棍看:「看見沒,這頭黑的,那都燒的——這東西,火場裡扒拉來的,焚書坑儒聽過沒?焚書坑儒,秦始皇燒的。」

神棍興奮的一顆心砰砰直跳,這趟真不白來。

尹二馬端起酒杯:「所以我說你肯定不曉得,當年那焚書,那叫盡收天下之書,不到三十年,除了老皇帝允許的,其它的書,燒的乾乾淨淨,很多典籍從此失傳——我跟你講,文化是脆弱的,說沒就沒啊。」

「那這些木簡……是怎麼保留下來的?」

***

據尹二馬說,那年月,他們尹家的先人,在官府裡做小官。

當時,秦始皇的焚書令是,除了特定的一些書籍外,其餘的,都要上交官府進行焚燬——說來也巧,那位尹家的先人,恰被攤派了負責這一塊工作。

可以想見,他盡職盡責地銷燬,然後,趁人不備,搶出了這麼幾片他認為尤為重要的——或者說,是對尹家來講尤為重要的。

尹二馬指那些木簡:「這一段,講的就是八卦觀星臺。話說回來,你知道咱這為什麼叫‘老子行停處’嗎?」

「為什麼?」

「就上接著你講的,尹喜擔心七根兇簡解封,而老子打包票說,這世上沒人可以解開。」

他像是說書打板,手掌往桌邊那麼一拍,神棍很配合地又斟上一杯酒。

***

神先生,你是文化人,你應該知道,世事無絕對。

老子是個聰明人,好幾千年前就出了書,他能想不通這個理兒?

所以,老子出函谷關,差不多就到咱們這尹家村的時候,越琢磨他就覺得越不對,於是從牛背上下來,差了一個路過的人,讓他幫忙去把尹喜給請來。

這尹喜,你別看他是個當官的,他是老子的崇拜者,一聽老子叫他,趕緊就顛吧顛吧來了。

老子跟他說,這世上事變幻莫測,以後的事很難說,放眼當今之世,他敢講「無人可以解開」,但是百年之後呢?千年之後呢?

尹喜這個人你一定也知道的,他是「精通曆法、善觀天文、習占星之術」,所以老子和尹喜商量,造觀星臺。

這觀星臺,不是你想象中看星星的大土臺子,不知道你看過沒有,就在這半山坡的山包包上,很不起眼,冷不丁一看,還以為就是路邊的石頭。

但當年,尹喜是「進深山,採石無數」,終於讓他找到這一塊奇石,在這一帶勘定方位之後設下,石面形同八卦,像是抱尾雙魚,其中半面稍微低窪一些——正因為低窪,所以才能積水。

說到這積水,也有講究,你別看有時候水挺髒,但是隻積天上落下的無根之水,比如雨水、雪水,而且吧,夏天絕不會曬乾,冬天也不可能上凍。

老子拜託尹喜,要安排人,每天晚上檢視這塊八卦觀星臺,他說,如果什麼都看不到倒是好事,萬一什麼時候,在八卦觀星臺上看見有星星出現,那就糟糕了,而最糟糕的是……

***

說到這裡,尹二馬頓了一下,拈了幾顆花生米下酒,定了定神。

神棍沉不住氣:「最糟糕的是什麼?」

「最糟糕的是,當那些星排列成七星北斗,並且持續長亮的時候。」

七星北斗?這有什麼糟糕的呢?神棍想不通,私心裡,他覺得北斗星還挺招人愛的,像勺子一樣,野外生存的時候,還可以藉助北斗星辨認方向。

尹二馬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神先生,南斗主生,北斗主死,這七根兇簡,可都是主死的不祥戾氣啊……」

北斗主死……北斗七星……

神棍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來。

原始社會,由於社會生產力極度低下,導致人類有最原始的自然崇拜,比如崇拜風、雷、電等等自然力。

而在這之中,最重要的一種,是星辰崇拜。

七根兇簡和北斗七星聯絡在一起,會不會是最原始的星辰崇拜?

而七根兇簡要靠鳳凰鸞扣剋制,鳳、凰、鸞是用來作為圖騰的吉祥玄鳥,代表著原始的玄鳥崇拜。

怎麼越聽越覺得,像是兩種力量的互相制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