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23章

七根兇簡 尾魚 第2頁,共2頁

木代停止了啜吸,頓了頓把豆漿杯放下,小商河那次,她算是全程參與了的,羅韌提起的那場夜半火災,漁線穿起的僵硬人偶,現在想起來,還有點不寒而慄。

「聘婷的轉述裡,我叔叔那個時候,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換句話說,是被兇簡完全控制,改變了心性。」

「但是馬超的情況,還有那幾個目擊者的情況,卻不一樣。」

曹嚴華覺得腦子裡有火花爆了一下,啊一聲叫出來。

他激動的不行:「我猜到了小羅哥,你讓我說,我……組織一下語言。」

難得這一次,腦子轉在其他人的前面,心裡驕傲到不行,生怕機會被別人奪了去。

「讓我……組織一下。」

他腦子飛快的轉著,有些緊張,羅韌看著他笑,像是鼓勵。

曹嚴華的心踏實點了。

他字斟句酌:「剛小羅哥說,羅文淼是完全變了一個人,因為兇簡在他身上,完全控制了羅叔。」

「兇簡的力量應該是一定的,就像一勺糖,加進一杯水,這杯水就是糖水。但是加進一缸水裡,你喝起來,可能連甜味都感覺不到。」

羅韌笑起來:「是這個道理。」

曹嚴華說的更溜了:「如果小羅哥的推斷是正確的,馬超和那幾個目擊者,都是被兇簡影響的人,那麼這一次,兇簡作用力施加的人,似乎為數不少。所以,它沒有那個能力,讓他們像羅文淼一樣失去常性,只能在某個很小的點上去影響。」

「所以我們看到,馬超也好,那幾個目擊者也好,性情、行為上,都還是個正常人。唯一讓人覺得不對的,是發生特定的事情的時候,他們的說辭完全不同。」

一萬三懂了:「而且,他們的說辭特別誠懇,言之鑿鑿,根本不像是撒謊。」

炎紅砂覺得自己似乎是懂了,但是仔細一想,又迷糊了,她哭喪了臉:「能講點我聽得懂的嗎?」

木代忍不住笑,拿手彈她的腦袋:「小迷糊。」

羅韌說:「咱們換個說法。以木代為例。」

「當天晚上,木代並沒有去過橋上,但是,有三個人,很肯定地表示見到了木代,甚至認得出她的臉,說得出她的衣著特徵。」

「但這特徵裡有漏洞,因為當晚,木代綁著頭髮,而他們看到的,是長髮飄飄的木代。」

他拿了個雞蛋:「就好像,有這麼一個人,早些時候見過木代,木代的影像在他腦子裡成形。」

又拿了三個包子,桌上一字排開:「然後,他把這種影像,嵌入成特定的編輯好的圖景,好像幻燈片一樣,插*進或者是置換進入他們的記憶之中。」

這就是為什麼,目擊者回憶當晚場景的時候,除了宋鐵,馬超和武玉萍的描述裡,木代好像完全是突兀出現的。

馬超先前為了迴避張通撒尿而轉身,然後一回頭,就看見木代——這是影像置入。

武玉萍騎車上橋,在橋上時什麼都沒看見,摔了一跤,一抬頭,看見木代站在橋上了——這也是影像置入。

只有宋鐵,他是沿著河岸在走,到橋頭時,看到木代過來——宋鐵的置入時機最好,融合的幾乎不留痕跡。

所以在調查者看來,木代的嫌疑幾乎無法洗脫:有馬超這個現場目擊者,還有宋鐵和武玉萍這兩個關聯佐證。

羅韌冷笑:「但是強行置入就是置入,你如果仔細推敲,會發現非常不合理的地方,其一表現在木代出現的突兀,其二是……馬超沒有報警。」

「我傾向於,如果張通的死跟馬超脫不了干係,那麼馬超忐忑之下,一定不會報警。當天晚上,他懷著惶恐離開大橋,回到家裡,可能還祈禱著警方不要懷疑到他身上。」

一萬三吁了口氣:「但是一覺醒來,情況不一樣了,他的腦子裡多了一個自己都深信不疑的置換片段,他覺得就是木代害了張通。」

羅韌點頭:「這種證詞很厲害,表情態度都誠懇真實,測謊儀都測不出的。」

是的,測謊儀的工作原理是記錄人體生理變數,比如呼吸速率、血容量、脈搏、皮膚電阻,一個人知道自己在撒謊的時候,因為緊張,再怎麼強作鎮定,生理數值都會有輕微變化——但如果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撒謊呢?

炎紅砂感慨:「難怪在交管局,跟那幾個目擊者打擂的時候,他們都恨不得把我吃了——覺得我是顛倒黑白,睜眼說瞎話。」

說不定,他們覺得,自己是正義的一方,仗義執言的人,炎紅砂才是那個其心可誅滿嘴假話的小人。

羅韌說:「對木代的陷害,類似於事後的佈局,所以安排上還算縝密。但是一萬三這一次,好像是即時的,所以戳破也還算容易。」

他手指撥弄著那個雞蛋晃悠悠在桌面立起:「第四根兇簡,或者說,被第四根兇簡附身的人。」

「一是,它見過木代,否則的話,不可能把影像置入的那麼精確。」

「二是,張通死亡的時候,它就在橋附近,所以,它知道宋鐵和武玉萍這兩個隨後經過的,可以被利用成為目擊證人的人。」

「三是,一萬三和馬超發生追打爭執的時候,它碰巧就在現場,所以,能夠完成一次佈局拙劣的即時陷害。」

「我們要想辦法,拿到現場的監控影片。雖然當時情況比較混亂,但是我敢斷言,畫面之中,一定有一個人,一個我們還沒有正面和它打交道的人,身上附有第四根兇簡。」

短時間的沉寂,木代端起豆漿杯,咕嚕喝了一大口,說:「我比竇娥還冤啊。」

一萬三同樣的心有慼慼:「多虧有監控,要是倒退五十年,我大概也要跟著竇娥去了。」

羅韌笑:「再把話題拉回來,為什麼一萬三的血有用而我的沒有,我猜測,可能是因為,一萬三的血對付兇簡雖然遠遠不夠,但是對付一個被兇簡影響的人,已經綽綽有餘了。我再去做嘗試的時候,兇簡的影響力已經脫離馬超,所以我的血對他而言,也只是普通的血的罷了。」

曹嚴華插話:「這個我們可以再做驗證的。」

他豪氣干雲地朝茶几上連摔四個錢包:「那四個孫子,有身份證,有地址,兇簡對他們是不是還有影響,試試就知道了。」

一萬三心叫糟糕:你知我知就行了,你把這玩意兒摔出來幹嘛啊……

果然,炎紅砂抬頭看曹嚴華:「哪來的?」

羅韌也轉頭看木代:「當人師父的,是不是該說句話?」

木代沉默了一下,果然說了句話。

「我猜……是曹胖胖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