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樣學樣,也側了耳朵去聽,耳廓壓在水泥面上,涼涼的。
怎麼會有心跳呢?
忽然間,有奇怪的風,直衝後頸。
木代覺得莫名,其實也說不大清楚,但是下意識就覺得,風不是這樣刮的。
幾乎是下意識的,又像是身體警覺反應,她迴轉身的同時,手臂狠狠一格擋。
然後順勢站起來。
不遠處就是稻禾,黑魆魆的上下浮動,有老鼠從禾根間竄出,唧唧啾啾。
木代覺得,自己好像真的碰到了什麼,但是剛一碰到,就消弭於無形。
多心了?多想了?
身後,張通激靈靈打了個寒噤,過了會攥著塗改液站起來,說:「這風老邪門的。」
木代說:「你怕啦?」
儘管木代大他幾歲,但在異性面前,張通還是止不住要挽回面子:「誰怕了?」
木代說:「空氣流動吧。」
她帶著張通,穿過稻禾地,重新回到大路上,張通完成大任,心情好生愜意,甚至吹起了口哨,跟她說:「原來做起來,也簡單的很嘛,我前幾天愁的,都睡不著覺。」
「我是超脫了,悟了,提升了。」
木代看了他一眼:這種小屁孩知道什麼呢,一點小事就發愁,將來真的遇到堪愁的大事,才會覺得這些事連屁都不是吧。
當然,這感悟也不是她的,古人老早標註了。
那叫,而今識盡愁滋味,卻道天涼好個秋。
木代跟著張通回到靠城裡的橋頭,那裡自然就成了城鄉分界,一頭燈火通明,一頭黑咕隆咚。
橋邊的夜攤出的火爆,一夥人坐著小板凳吃燒烤,有昨兒見到過的的,也有生面孔。
一群人見到張通,烏拉拉的起鬨,木代從邊上走過,隱隱聽到張通在後頭吹噓:「我說去就去了,有個美女走夜路害怕,我還帶她一起回來了呢,喏,就剛過去那個……」
平頭說:「不是後頭跟著的那個嗎?」
張通剎那間毛骨悚然:「啥?」
他回頭向著來路看,周圍人又是一通鬨笑,有個穿花格子的搗了平頭男一拳,說:「超哥你別嚇他,你看他那慫樣……」
平頭男有點莫名,說:「我真看見……」
又是一陣鬨笑,他的聲音就淹沒下去了。
***
回到飯館,夜宵檔已經差不多結束了,鄭水玉臉色有點不好看,但沒說她什麼。
臨睡前,鄭梨親親熱熱捱上來,說:「木木姐,你哪兒去了啊?」
木代下意識後縮,伸手把她擋開。
鄭梨愣了一下。
木代也有點尷尬,頓了頓說:「離我遠一點,我這兩天感冒。」
鄭梨哦了一下,退回到自己床邊,躺下的時候說:「姑媽那應該有感冒藥,明天我給你拿兩包。」
木代說:「我自己去醫院看看吧。」
滿腹心事,本該是輾轉反側的節奏,但奇怪,居然一覺黑沉,早上睜眼時,都已經十點多了。
她洗漱了下來,聽到鄭梨在下頭高聲說:「我木木姐是感冒了。」
可能是午飯檔還沒開,飯館裡顯得清閒,鄭水玉和何強都在門外,和左近的鄰居們湊在一處說著什麼。
鄭梨正在抹桌子,動作很慢,一直抬頭看向門外。
微妙的感覺,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一樣的。
看見木代下來,她趕緊迎過來,到近前時想起木代的吩咐,怕她不高興,又趕緊挪後些。
說:「木木姐,縣裡出事了。」
她壓低聲音:「好像殺人了。」
南田縣地處渝、湘、貴交界,但治安一直很好,不是沒有過命案,不過那種自己尋死的酒後失足淹死的或者車禍撞死的,到底不算惡性。
殺人命案,好幾年都沒出過了。
發生在昨晚嗎?
鄭梨說:「一早上就傳開了,我們這種小地方,出了事能嚼好幾個月。聽說是個學生,高三的,從橋頭摔下去,摔死了。」
「因為不會游泳嗎?」
「不是掉進水裡,摔在橋堤上,離水還有幾米遠。」鄭梨也都是聽來的,但莫名興奮,似乎覺得平天淡日的出些事,很能提供談資,「也是運氣不好,說不定栽進水裡,還不會死呢。」
木代說:「為什麼說是人殺死的,也可能是自己掉下去的呢。」
鄭梨說:「因為有人看到了啊!」
原來如此,這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鄭梨指外頭湊在一起議論的人:「說是個女人推的,有人看到了。」
木代笑了笑,順手也擰了塊抹布,從另一頭的桌子擦起。
前兩天在縣裡閒逛時,她看到過縣醫院,但是,這樣的體檢,是不是應該去大點的地方,才更保險?
外頭有剎車的聲音,簇擁在一起熱議的人群散開,鄭梨有點緊張:「木木姐?」
木代抬頭,出乎意料的,那是一輛警車。
有兩個警察下來,一個穿了制服,另一個沒穿,身邊跟了個耷拉著腦袋的平頭男。
木代看到,那個穿制服的警察在跟鄭水玉說話,鄭水玉說了兩句之後,惶惑的回過臉來,指了指這個方向。
然後,幾乎是在外頭的所有人,都向著這裡看過來。
目光復雜。
木代的頭皮有輕微的發炸,這不是好的預感。
那兩個警察帶著平頭男往這裡走了。
鄭梨緊張地有點口吃:「木……木姐?」
木代沒說話,她站在桌邊,擦桌子的動作越來越慢,覺得呼吸都艱難好多。
吱呀一聲,玻璃門的門軸響,幾個人開門進來,店內店外的空氣開始流通。
那個穿制服的警察說:「馬超,你過來認一下。」
那個平頭男瑟縮著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從鄭梨臉上掠過,在木代的臉上停留兩秒,像是受了驚,驀地低頭。
前兩次見,他耀武揚威的像個帶小弟的大哥,現在,跟在兩個警察後頭,原來也只是個剛成年的年輕人,肩膀都撐不起來。
木代聽到他囁嚅著說:「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