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層的官僚中間,很多人都認為總理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了,這是醫療組醫生中多數人的看法。而這次戰爭如果失敗,一定不是1962年的簡單重複,這次中國人不會因為大國的介入或者後勤不濟這樣的理由,撤軍回去了,阿薩姆的東部分離主義分子們,正在各找後臺,而美國第5艦隊攜帶情報船隻進入孟加拉灣,似乎不光是為了監視中國人那麼簡單。
距離總理病房僅有一牆之隔的臨時侍從室內,戰時內閣的主要成員,正在進行一次激烈的非正式討論,整個早上,圍繞著軍事和外交方法的無休止的爭論一直沒有停歇,一分鐘前,主題又繞回到了提斯普爾能否守住的問題上。
「總之,賈布瓦的敵人至今還沒有動靜,他們被河流擋住了,同時需要休整,這些都需要時間。」國防部長重複著一個小時前的情報,新的情報還沒有到,他倒是很願意相信賈布瓦的敵人會一直坐等下去。
「共產黨的軍事行動永遠比你以為的要快,這個時候,要求體面的和談不失為好辦法。」錢德拉冷不防插了一句嘴。
「體面的和談?你知道中國早上在聯合國發表的宣告嗎?」一名部長陰陽怪氣地說道,「他們丟擲瞭解決阿薩姆歷史爭端的三點方案,今天早上前,世界上沒有人知道那裡還有什麼歷史問題,但是有4個恬不知恥的與會國家,立即就標示了贊成。」
「政治上總是需要投石問路的了,如果能讓敵人停下來,也可以試一試。」國防部長辛格冷冷說道。他覺得,如果錢德拉的祈和能夠給他爭取一段調兵遣將的時間的話,倒是也可以接受。「我看……可以要求中共停火,同意他們主張的控制線,這樣我們就能順勢把瓦弄的部隊撤到提斯普爾。」
「不行,總理沒有醒過來,誰也拿不了主意。」
「還是正視現實吧,總理也許永遠也不會……哎……我不得不說,昏迷對他,也許是一個最好的歸宿……呃……只要首席法官簽字的話,全力交接很快就可以完成。然後我們就能改變卡汗時代永遠不變通的強硬姿態,開始與中國人進行和談。」錢德拉顯然已經開始勾畫後卡汗時代了。
「住嘴,你這個叛徒。如果你在前線說這樣的話,我可以立即槍斃了你。」
「我倒是很希望你現在就槍斃了我,這樣我就可以一勞永逸地丟下這個爛攤子了,可是我還是要提醒你,現在這個局面完全就是你們這些貪得無厭的傢伙一手造成的。」
隔著一堵厚厚的牆。卡汗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他疑心自己已經死了,因為他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的部長們在隔壁的激烈爭論,以及輸液管裡的滴答聲,同時還能聽到陪護醫生在紙上沙沙地寫著什麼,似乎在開具自己的死亡證明?
「我是不是已經死了?」他反覆問自己這個問題,「也許我對印度人民承諾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他可以回憶起自己昏倒的一剎那腦子裡的念頭,錢德拉或許是對的,暈厥是自己求得解脫的好辦法,也許是自己潛意識所選擇的;每一個人都在追問該怎麼辦?而自己突然覺得身心俱疲,難堪重負了。
卡汗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慢慢從床上地浮起,向著一面閃閃發亮的牆而去,那面牆變得像一道門,也許通向天堂。
一個人形的輪廓擋在自己的去路上,耀眼的背景光芒下,他看不清這個人的樣貌,只能看到他是矮小的老者模樣,披著白色的長袍,赤著腳。
「你還不能過來,人民選擇了,你不能拋棄人民。」耀眼的影子似乎古吉拉特口音,聲音異常和緩堅定。
「但是我已經辜負了人民?」
「因為有了堅定的決心和目標,我們從大英帝國手裡獲得了勝利,記住,只要有決心,我們可以扭轉歷史,窮兇極惡是所有敵人的表象,但是不代表他們無法被打敗。」那個人影漸漸消失了,那面牆也開始變得不再閃耀,外面部長們的爭論停頓下來,大家似乎都開始負氣不說話了。
心電圖上的綠色發光二極體突然閃了一下,一名坐在前面的醫生,發現總理的各項體徵指標開始恢復了,心率和血壓都在增加,伴有一些氣喘,似乎要醒來了,他趕緊按下一個按鈕。
值班的幾名主任醫師,快步走過來時,卡汗已經睜開了眼睛,醫生立即用手電照了照,看到了瞳孔的收縮。他們不敢相信這樣的奇蹟,6個小時前,醫療組在走廊裡告訴幾名高階官員,總理醒過來的機率不高,希望他們做好準備。
卡汗的眼睛開始轉動,然後越過氧氣面罩盯著那面牆壁,那裡掛著一副畫像,是聖雄甘地在1945年與他的追隨者們聚在一起時的群像,在聖雄的右邊站著的是後來的尼赫魯總理。
「戰爭還沒有結束,我們仍然很有力量,仍然可以粉碎敵人的任何陰謀……」他喃喃自語道,隔著面罩他的話,旁人都聽不到。
賈布瓦以西47公里。
賀凡找到了停留在此的先遣偵察部隊,他果斷修改了丁克廣制定的掩護步兵搜尋前進的計劃,這個計劃過於保守,並且掩護步兵這種事情,也完全有損裝甲兵的自尊心。賀凡建議用他的坦克來搭載步兵,這樣就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前進。他告訴指揮部,當面的敵人已經撒丫子跑了,眼看都要追不上了,他願意在工兵造橋的這段時間內,帶頭追擊一下,摸一下敵人的斤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