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委曲為求全 萬丈冰原消誤會

紫電青霜 諸葛青雲 第2頁,共2頁

綠袍老婦靜聽魏無雙說話,臉上神色屢變,聽到末後數語,矍然問道:「你們與堵一涵、葛青霜有何關聯?他們還是像四十年前一般的神仙眷屬?」

魏無雙含笑答道:「我這位龍弟弟是不老神仙的得意弟子,魏無雙則曾叨冷雲仙子恩光,略獲傳授。塵世光陰,雖然百年彈指,但諸、葛兩位老人家卻因久泯名利之念萬事無爭,再加上修持有素,功力精深,到如今依然是綠髮朱顏的神仙眷屬。龍弟弟,你且把你師門絕藝「彈指神通」,顯露一手給崔老前輩看看。」

葛龍驤知道魏無雙既認出對方來歷,此語必有深意。遂默運「乾清罡氣」,助長「彈指神通」威勢,以九成功力屈指一彈。八九尺外,巖壁之間一根極為堅韌的粗長藤蔓,竟自應指而斷。

洞口盤坐的綠髮仙人崔妙妙,認出葛龍驤所發「彈指神通」,正是不老神仙諸一涵的獨門家數,但也頗為驚異葛龍驤年紀輕輕,居然能有如此精純功力,喟然一嘆說道:「當年天下武林中人,全不諒解我的一件無心之惡,竟集眾威迫我自盡謝罪。只有不老神仙,冷雲仙子夫婦力排眾議,仗義直言,才罰我在這小相嶺深谷之中,立誓不出人世。數十年穀中幽居,想來想去,這口惡氣委實難消。我雖立誓不出谷中,難道不能邀他們來到谷中一斗?我恨之最切的共有兩人,但屢次用魔音誘人下谷探詢,均答以江湖之中久不聞此二人訊息、今日你們既已告知我玉簪賊婢死去,又是昔日對我有恩的諸,葛雙奇弟子,崔妙妙絕不對你們存有惡意。只請告訴我另一深仇蹤跡,倘能再代我傳上一信,便深感大德,必有以報的了。」

葛龍驤對這位勾魂玉女綠髮仙人崔妙妙的事蹟,雖不瞭解,但僅從這外號看來,昔年必是一位風姿絕代人物,魏無雙則因出身邪教,曾聽乃師天欲真人說過這一段往事的大概情形。

知道崔妙妙當年曾以絕世容光,誘得一位武林大俠,磨盡壯志雄心,甘伺眼波,終於背叛師門,死在石榴裙下。那位武林大俠的師門長者,遂糾合群雄,逼令崔妙妙自盡謝罪。諸、葛雙奇則因崔妙妙平素既少惡跡,此次也是出於男女雙方情愛過濃,亦非有意為惡,才出面講情。由崔妙妙立誓幽居,不履塵世,而了卻此事。

這時聽崔妙妙要打聽另外一個她所痛恨之人,魏無雙依然含笑答道:「魏無雙等早已有言,知無不告。崔老前輩的第二位仇家是誰?」

勾魂玉女綠髮仙人崔妙妙臉上閃現出一種奇異光輝,眉目之間深籠極度憤怒,發齒說道:

「是我嫡親胞姐‘雪衣神婆崔逸’」。這六字太陌生,葛、魏兩人彷彿耳中從未聽過。

崔妙妙一看二人神色,便又微喟一聲說道:「我這胞姐太已冷酷無情。以她那身絕世功力,當年若肯稍加援手,我何至在這小相嶺幽谷之中,獨受淒涼達四十多年之久?看你們情形,目前想是不知。倘萬一江湖行道相遇之時,請代為傳語,約她來此一會,崔妙妙便感激不盡了。」

魏無雙、葛龍驤均是性情中人,見崔妙妙說話神情悽苦已極,不由暗想這樣一位老人,獨居幽谷之中四十餘年.從綠髮朱顏變成雞皮鶴髮,委實可憐。昔年一件無心之失,理應足以抵償。所以幾乎同聲問道:「崔老前輩所立是何誓言?竟致四十餘年不出幽谷。」

崔妙妙雙睛微閉,好似回億無窮往事」少頃過後.徐徐睜目說道:「當年誓言,是玉簪仙子所撰,要我當眾朗讀。

崔妙妙搖頭說道:「那誓言是:‘泰山之石不倒.東海之水不幹.我便不能重履塵世!’清想泰山何時才倒?東晦萬載不幹!雖承你們一片好心,但這種惡言也是永世難解的了。」

葛龍驤聞言之後,也為之長嗟。但魏無雙妙目一轉,卻向崔妙妙笑道:「崔老前輩且放寬心,晚輩等因身有急事,目下必須告辭;但半年之內,必然來此,為老前輩設法解除此誓。」

崔妙妙似聽如此重誓,魏無雙仍然自稱能解,不由驚奇得「哦」了一聲,說道:「看你們根骨氣質,雖然是瑤池仙品一流,門戶宗派亦高。但絕不會旋轉乾坤,有推倒泰山、煮幹東海之術。」

魏無雙笑道:「晚輩雖然年輕,但絕不輕於然諾。老前輩且再明心見性地苦修半年,或者不等我們來此,誓言便會自解,晚輩等就此告別。」

崔妙妙此時臉上的兇戾之氣,業已化作了一片祥和,含笑說道:「彼此風萍相聚,頗有因緣。我獨居幽谷,身無長物,且各贈昔年所用的‘銷骨五雲丹’一粒,此丹雖非你們正派名門弟子所願應用,但一旦急難臨頭,以之對付異派兇邪,卻定然出其不意,或可收莫大效果。」

魏無雙、葛龍驤稱謝接過。小摩勒杜人龍則因一見崔妙妙之面,就捱了這「銷骨五雲丹」

一下,此時面上猶有憤色,站在一旁,並末伸手、魏無雙見狀,代他接過,向崔妙妙躬身施禮作別。

三人上谷以後,記清周圍形勢,仍向西藏大雪山疾馳、杜人龍卻向魏無雙問道:「魏姐姐,我倒要看看你在半年之內,怎樣把泰山推倒、東海填平,去向那老妖婆交代?」

魏無雙笑道:「我不但到時準能辦到,並已對崔妙妙暗透禪機。或者她先期脫困,也說不定。反正途中無事,龍弟弟與杜師弟且各憑聰明才智,猜猜我怎樣替崔妙妙解除此重誓?」

杜人龍皺眉苦思,久久未得。葛龍驤卻從魏無雙「暗透禪機」四字,想到她要崔妙妙再明心見性地苦修半年之語,心頭豁然一悟,口中吟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杜人龍也自歡然叫道:「三師兄猜得對,玉簪仙子不過為這崔妙妙打了一個禪機,泰山何曾有石?東海又哪裡有水?」

魏無雙搖頭笑道:「你們參了半天禪理,僅是皮毛。非但泰山有石,東誨亦自有水。不過石非此石,水非此水而已。」

葛龍驤知道魏無雙冷雲谷居留三年,不但武功大有成就,連心性修持也進境不小,含笑問道:「小弟等靈光已昧,且請姐姐當頭棒喝!」

魏無雙道:「我在未聽崔妙妙說出誓言之前,就奇怪以東海神尼前身玉簪仙子為人,怎會逼著她起甚毒誓?但一聽誓言,略為參詳,便知玉簪仙子對這崔妙妙,實在是有意成全。

誓言之內的泰山之石,指她心頭惡念,東海之水則指她往昔邪行。只要她能潛修苦煉,明心見性,把惡念邪行除若山石之崩,滌如海水之逝,還得湛淨潔白之身,隨時均可重新做人。

可笑的是這位崔老前輩,徒費四十多年光陰,竟未參透此旨。把綠髮朱顏,凋敝在嗔念仇火之上。」

葛龍驤覺得魏無雙這種解釋,確實比自己所想的菩提無樹、明鏡非臺,更高一層,不由欽佩無已。

自此以後,途中未再出事,餐風露宿,晝夜枉馳。葛龍驤在望見大雪山的皚皚白景之後,心頭便自加深了一種說不出來的緊張還是難過的滋味。他們三人同行,互相汁議研究,自然比玄衣龍女柏青青獨闖稍好。入山並不太久,便即找到玄冰峪左近。

那知七指神姥自他們一入大雪山,不但又獲所豢靈獸密報,並在暗中親自加以察看,覺得葛龍驤神儀朗徹,器宇翩翩,內外功行均達上乘境界,自己總不能叫一個比花解語、比玉生香的愛徒冉冰玉,在這冰天雪地之間永伴自己。女孩兒家,終要有個良好歸宿。他們既在天心谷幽壑之中,有了像柏青青所說的接唇偎抱的肌膚之親,自己何不就勢稍加壓力?愛徒不嫁此人,天下哪裡去找更好的男子?主意既定,暗中遂加安排。回到玄冰峪中,立命冉冰玉開始在自己師徒習練「冰魄神功」的後洞「水晶界」之中,靜坐一月。說是要傳授她「冰魄神功」之內的最厲害手法「凍髓搜魂」。其實只是把她支開,好讓自己對付萬里西來的三位年輕人物。

魏無雙、葛龍驤、杜人龍三人,好不容易地找到玄冰峪內。但一進峪口,便看見四隻雪拂抬著一張五色異草所織的軟席,席上坐著一個不怒而威,神情冷峻異常,身著銀色長衣,白髮盈頭的紅顏老婦。

三人均未見過七指神姥,但葛龍驤認得那形似巨猿的通靈雪佛。見獸知人,一整衣冠,便以後輩之禮,恭謹下拜說道:「衡山涵青閣不老神仙門下弟子葛龍驤,拜見老前輩。請問拙荊柏青青可曾到此煩瀆?」

魏無雙在一旁卻越看這七指神姥越覺得面相好熟,但苦思不出是在何處見過。如今聽葛龍驤一開口便問柏青青,心中不禁暗自點頭讚許。

七指神姥長眉微揚,用冷得像四周冰雪也似的聲音答道:「衡山灑青閣不老神仙?你以為拿堵一涵這點名頭就唬得住我麼?」

葛龍驤見七指神姥如此語意神情,倒真弄得不知怎樣應答才好。

魏無雙襝衽施禮,和聲笑道:「身受師恩,無時或忘,原屬武林大義,尤其是拜謁尊長之時,不通宗派,豈非失禮?晚輩魏無雙,奉冷雲谷葛仙子之命,致候神姥,並請對後輩無知之處多加涼宥。」

七措神姥「哼」了一聲,這才答覆葛龍驤先前所問說道:「柏青青之女業已早來,現正困在我的‘九宮玄冰大陣,之中。你要見她麼?」

葛龍驤覺得這位七指神姥,一開始就不容分說的滿含敵意,如今又聽說愛妻被困,不由兩道劍眉幾度軒揚,但終於按下一口盛氣,依舊躬身答道:「晚輩便為拙荊萬里遠來,別說是被困陣法之中,就算是劍樹刀山,何辭一往?」

七指神姥眼皮微翻,冷電似的光芒,在葛龍驤臉上來回一掃,說道:「我這邊荒老婦,依著天然冰雪,再稍加人工佈置的淺俗陣法,當然不在你這名門弟子眼內。」接著用手往東北方一指說道:「轉過這片高大冰壁,還有一片鑿有九個洞口的較小冰壁,便是我所謂的‘九宮玄冰大陣,。柏青青便在陣中,你要去自去。」

葛龍驥自天心谷平地生波,這些時來,魂牽夢縈,想煞愛妻容顏。一聽柏青青就在陣內,根本就未考慮其他,肩頭一晃,飄身便是四五丈遠,往那東北方高大冰壁撲去。但他找到「九宮玄冰大陣’入口時,是從右面第一個洞門進入,不但同樣為這種自然奧秘所述,與玄衣龍女柏青青咫尺天涯,無法相會、並因所闖,無巧不巧地是這九宮之中的惟一「死門」,幾乎骨髓成冰,葬身一片雪海之內。

葛龍驤當局者迷,魏無雙、杜人龍卻旁觀者清,覺得這「九宮玄冰大陣」既然困得住玄衣龍女,奇幻可知。葛龍驤冒冒失失地搶人陣中,不知有無差錯?

七指神姥則因葛龍驤身形一杳,便換了一副和藹顏色.含笑說道:「魏姑娘與這位小俠,洞內待茶。」魏無雙此時也未猜透,主人忽冷忽熱,所為何來?代杜人龍通名之後,便隨著七指神姥進入她所居洞內。

落座以後,雪佛獻上一種乳白色的美酒,清香宜人、七指神姥舉杯屬客,魏無雙、杜人龍人口一嘗,香冽異常,但冰涼得幾乎令人齒舌皆顫。正在詫異冰天雪地之中,何以不用熱酒,七指神姥已自笑道:「我師徒久居此間,以冰雪練功,業已習慣酷冷。你們系自中原遠來,老婦特地各敬杯回春雪酒,以祛寒威,此刻好些了嗎?」

魏無雙、杜人龍本來正覺得洞內似較外面更冷,但那小小一杯雪酒下喉以後,即有一股溫和熱力自心頭散佈,充沛周身。便不運內功相抗,對徹骨寒威,亦無所怖。魏無雙謝達厚賜,便即笑問七指神姥,冉冰玉想已返藏,是否業已報知天心谷之事真相?

七指神姥點頭示意冉冰玉已回,並含笑反問魏無雙道:「老婦請問魏姑娘,葛龍驤雖因心切救人,才不恤小節,但我徒兒經他這樣肌膚相親,並傳揚江湖之中,多人知曉,是否對將來……」

魏無雙何等聰明,早就覺得七指神姥忽溫忽厲的神情可疑,再略為尋思話中含意,恍然頓悟。不等七指神姥話完,便自皺眉扼腕說道:「晚輩已知老前輩用意,但極好一樁美事,卻因一上來步驟走錯,恐怕還要大費周折。」七指神姥方自瞠目不知所謂,魏無雙又已說道:

「我這兩位師弟妹,均是一身傲骨,只可以情義相動,不可以威勢相迫。尤其是青青師妹,剛強更甚。被困‘九宮玄冰大陣’之中這麼久,恐怕極難對此事點頭。而葛師弟心中本已覺得愧對愛妻,此事如非由青青師妹主動,則無疑定必謝絕老前輩美意。」

七指神姥面上笑容一收,冷冷說道:「他們自命清高,難道我徒兒的終身就從此斷送了麼?」

魏無雙心想,無怪武林傳言,都說這七指神姥難纏、既知天心谷一段旖旎風光,是葛龍驤急欲救人的權宜之舉,卻仍以此事斤斤於口作甚?因曾從葛龍驤口中聽出他對冉冰玉不但銜恩,印象亦好,心頭一轉,含笑答道:「此事雖然甚難,魏無雙仍願盡力玉成這一段良緣。

但請老前輩須認明此事本質,我葛師弟絕非輕薄之徒。他不過是因昔日大雪山中銜恩圖報,才不顧一切地救治令高徒冉姑娘,而致引起自己愛妻的莫大誤會。」說到此處,側對杜人龍笑道:「杜師弟,老前輩心意,你也應已知曉、且在此間等待.我要到‘九宮玄冰大陣,之中,先與你青青師姐一談,看看她對此事如何看法?」

七指神姥因那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山雪谷之中,若不知路徑,找人甚難,遂命每日與柏青青送食物的一隻雪佛為魏無雙引道。

玄衣龍女柏青青被困在冰山雪谷之中,為時已久。起初未免盛氣難平,但畢竟久經艱險,在四方硬闖均告失敗以後,竟然索性把此事暫時撇開,就在這「九宮玄冰大陣」之內,像平日一樣,靜心參究自己的少陽神功與璇璣劍法、她一身內功鍛鍊,已然能耐酷暑嚴寒,而少陽神功又是一種純陽絕學。並因這陰陽冷熱的相剋之理,練來竟比平日習練之時更為精進。

魏無雙一到,柏青青不由大感意外。她當初與谷飛英落入黑天孤宇文屏手中.被點天殘重穴以後,自忖必死:但由於魏無雙假意與宇文屏親近,而對她們悉心照料維護之故,終於在黃山論劍時得慶重生,心內自然始終對這位姐姐感激到了極處。所以一見魏無雙之下,妙目凝光,拉住她雙手笑道:「魏姐姐,你怎麼不在冷雲谷中參究上乘功課,萬里西來,又是為了我麼?」

魏無雙仔細打量玄衣龍女,看出她因誤會葛龍驤薄倖負義,傷心斷腸而引起的憔悴之色,不由樓住柏青青香肩,輕嘆一聲說道:「常言道,‘欲成好事總多磨’,而你們卻是‘已成好事復磨!,可知道你這位姐姐萬里西為,連我那龍弟弟也被困入這‘九宮玄冰大陣’之內、你們還未見面麼?」

柏青青此時何嘗不知道冉冰玉所說乃是實話,但一來尚不明白葛龍驤既然問心無愧,何以在自己出聲責訊之時不理不睬?當姥舉杯屬客,魏無雙、杜人龍人口一嘗,香冽異常,但冰涼得幾乎令人齒舌皆顫。正在詫異冰天雪地之中,何以不用熱酒,七指神姥已自笑道:

「我師徒久居此間,以冰雪練功,業已習慣酷冷。你們系自中原遠來,老婦特地各敬杯回春雪酒,以祛寒威,此刻好些了嗎?」

魏無雙、杜人龍本來正覺得洞內似較外面更冷,但那小小一杯雪酒下喉以後,即有一股溫和熱力自心頭散佈,充沛周身‘便不運內功相抗,對徹骨寒威,亦無所怖。魏無雙謝達厚賜,便即笑問七指神姥,冉冰玉想已返藏,是否業已報知天心谷之事真相?七指神姥點頭示意冉冰玉已回,並含笑反問魏無雙道:「老婦請問魏姑娘,葛龍驤雖因心切救人.才不恤小節,但我徒兒經他這樣肌膚相親,並傳揚江湖之中,多人知曉,是否對將來……」

魏無雙何等聰明,早就覺得七指神姥忽溫忽厲的神情可疑,再略為尋思話中含意,恍然頓悟。不等七指神姥話完,便自皺眉扼腕說道:「晚輩已知老前輩用意,但極好一樁美事,卻因一上來步驟走錯,恐怕還要大費周折,」七指神姥方自瞠目不知所謂,魏無雙又已說道:

「我這兩位師弟妹,均是一身傲骨,只可以情義相動,不可以威勢相迫。尤其是青青師妹,剛強更甚。被困‘九宮玄冰大陣’之中這麼久,恐怕極難對此事點頭。而葛師弟心中本已覺得愧對愛妻,此事如非由青青師妹主動,則無疑定必謝絕老前輩美意。」

七指神姥面上笑容一收,冷冷曉道:「他們自命清高,難道我徒兒的終身就從此斷送了麼?」

魏無雙心想,無怪武林傳言,都說這七指神姥難纏、既知天心谷一段旖旎風光,是葛龍驤急欲救人的權宜之舉,卻仍以此事斤斤於口作甚?因曾從葛龍驤口中聽出他對冉冰玉不但銜恩,印象亦好,心頭一轉,含笑答道:「此事雖然甚難,魏無雙仍願盡力玉成這一段良緣;但請老前輩須認明此事本質,我葛師弟絕非輕薄之徒、他不過是因昔日大雪山中銜恩圖報,才不顧一切地救冶令高徒冉姑娘.而致引起自己愛妻的莫大誤會、」說到此處,側對杜人龍笑道:「杜師弟,老前輩心意,你也應已知曉、且在此間等待.我要到‘九宮玄冰大陣,之中,先與你青青師姐一談,看看她對此事如何看法?」

七指神姥因那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山雪谷之中,若不知路徑,找人甚難,遂命每日與柏青青送食物的只雪佛為魏無雙引道。

玄衣龍女柏青青被困在冰山雪谷之中,為時已久.起初未免盛氣難平,但畢竟久經艱險,在四方硬闖均告失敗以後,竟然索性把此事暫時撇開,就在這「九宮玄冰大陣」之內,像平日一樣,靜心參究自己的少陽神功與璇璣劍法、她一身內功鍛鍊,已然能耐酷暑嚴寒,而少陽神功又是一種純陽絕學。並因這陰陽冷熱的相剋之理,練來竟比平日習練之時更為精進。

魏無雙一到,柏青青不由大感意外。她當初與谷飛英落入黑天孤宇文屏手中.被點天殘重穴以後,自忖必死:但由於魏無雙假意與宇文屏親近,而對她們悉心照料維護之故,終於在黃山論劍時得慶重生,心內自然始終對這位姐蛆感激到/極處。所以一見魏無雙之下,妙目凝光,拉住她雙手笑道:「魏姐姐,你怎麼不在冷雲谷中參究上乘功課,萬里西來,又是為了我麼?」

魏無雙仔細打量玄衣龍女,看出她因誤會葛龍驤薄倖負義,傷心斷腸而引起的憔悴之色,不由樓住柏青青香肩.輕嘆一聲說道:「常言道,欲成好事總多磨’,而你們卻是‘已成好事復多磨!,可知道你這位姐姐萬里西為,連我那龍弟弟也被困人這,九宮玄冰大陣’之內、你們還未見面麼?」

柏青青此時何嘗不知道冉冰玉所說乃是實話,但一來尚不明白葛龍驤既然問心無愧,何以在自己出聲責訊之時不理不睬?當時倘一稍加解釋,豈非一天雲霧皆散,哪裡引得起如許風波?二來女孩兒家的自尊心特強,縱然明知誤會,也照樣要等對方來向自己認錯賠禮,所以嘴角微撇,向魏無雙悽然笑道:「姐姐上次在黃山始信峰頂對我的恩情,小妹業已深銘肺腑。如今竟又勞你遠來,心內實在難安。你既然能夠找得到我,想已知曉路徑。我們先出了這老妖婆的什麼‘九宮玄冰大陣’,再談其他好麼?」

魏無雙見柏青青只對自己感激,分明聽到葛龍驤也陷身陣中,卻連一字未提,知道她餘憤猶存,微笑答道:「這‘九宮玄冰大陣’,妙用不在九宮八卦等奇門生克,而在於這萬古未化的無邊冰雪,所以才困得住龍弟弟和你。我也不知道出入之法,是七指神姥命所豢靈獸雪佛引來相見。青妹既欲先出此陣,我招呼雪拂領路如何?」

柏青青秀眉微挑,搖頭說道:「哪個這樣沒出息,要仗老妖婆畜類之力?……」活猶未了,想起大有語病,不由玉頰微紅,向魏無雙笑道:「小妹口不擇言,姐姐不要怪我。咦,老妖婆命她那孽畜把姐姐引來則甚?」

魏無雙笑道:「此事太已湊巧。在未明事實真相以前,本來任何人也會與你同一想法,所以不能怪你誤會,但七指神姥認為經你這樣一鬧,她徒弟冉冰五今後清名有玷,難以洗刷,卻也不無道理。我先問你,那冉冰玉人品如何?」

柏青青尚不明魏無雙話中含意,點頭答道:「冷豔高華,比我美得多了。」

魏無雙笑道:「此事弄得雙方均自難以下臺,七指神姥想令她徒弟也嫁給我龍弟弟,來個雙風伴凰,化一樁無謂誤會為百世良緣。你若能委屈點頭,我再找龍弟弟說去。」

柏青青真未想到七指神姥會有這種意思,柳眉一剔,應聲答道:「在葛龍驤未能完全證明天心谷之事,毫無暖昧成分以前,小妹根本就不認他是我丈夫,姐姐問我這些幹什麼?」

魏無雙自微微一笑,柏青青又已說道:「再說一句老實話除了魏姐姐你甘心下嫁,小妹自願侍奉以外……」

魏無雙聽玄衣龍女竟然扯到自己頭上,遂打斷她話頭笑道:「青妹這樣說法,我也不必找龍弟弟了。你且仍在此間,再忍受些委屈,容我研究一個善了之策要。」

柏青青這些日來,在冰天雪地之中,苦習少陽神功,陰極陽生,大有進境,除了心中那件莫大憤怒之外,並不以此為苦。聽魏無雙叫自己委屈些時,只含笑看了魏無雙一眼,妙目垂簾,竟在冰崖凹洞之內,又復悄然入定。

魏無雙知道女子本來善妒,何況彼此尚在敵對情形之下,柏青青怎會答允此事?只得召來靈佛引路,迴轉玄冰峪,並邊行邊自琢磨,如何才能打破目前僵局。

魏無雙身形杳後,在冰崖凹洞之內靜坐入定的玄衣龍女柏青青,忽然聽到身前有人叫了一聲:「柏姐姐!」心中暗詫魏無雙剛走,怎地又有人來?妙日微睜,不由更覺愕然。面前俏生生地站著一位高華冷豔。美絕天人的白衣少女,正是七指神姥的弟子冉冰玉。

原來冉冰五在後洞靜靜用功兩三日後,忽然覺得恩師何以要自己在這「水晶界」中靜坐一月?越想越覺可疑,終於偷偷掩往前洞,恰好聽到七指神姥與魏無雙的一番談話。冉冰玉雖然涉世未深,並對那位武功卓絕、丰神瀟灑的葛龍驤,頗具好感,但也覺得恩師這種乘人於危,強行逼迫的「霸王硬上弓」做法,太不妥當。

她自昔日龍門醫隱率領葛龍驤、柏青青大雪山求藥,暗晤一面以後,便對玄衣龍女的倜儻英姿,頗為心折。如今心頭暗轉,照恩師如此做法,不管演變到何種程度,自己均將由清白無辜而落人有意勾引葛龍驤的嫌疑之內,這位玄衣龍女柏姐姐,更必對自己銜恨入骨、葛龍驤則更不是世俗的見色忘義之輩。弄到後來,不但恩師那種想法必然成虛,甚至鬧成武林中一件難解之仇,也說不定。

冉冰玉人如其名,品潔如玉,方寸之間連半絲渣滓全無。想明白恩師做法不當以後,立即悄悄掩往「九宮玄冰大陣」,進入左面第四個洞口。

魏無雙剛走,冉冰玉恰恰趕到。一聲頗為親切的「柏姐姐」,叫醒玄衣龍女,跟著便是坦白無私的盡情傾吐。她心無愧怍,說來自然一片純真,再加上那副極惹人憐的絕吐容光,真強過七指神姥的壓力不知多少。

柏青青靜靜聽完,拉住冉冰玉一雙纖手笑道:「柏青青絕不是善妒之人,我且託大叫你一聲玉妹妹。昔日大雪山求藥,你已對葛龍驤有贈藥復容及相助卻敵大德,再加上龍門山中的一段巧合因緣,本來便由柏青青主動為葛龍驤萬里求婚,也無不可。但尊師七指神姥老前輩,倚仗絕世武功及這種人工,天然的雙重險阻,對我加以壓力,卻無法使人心服。雖然腐草流螢,難比中天皓月,但柏青青生平個性不畏強暴,偏要鬥鬥這位蓋世奇人。這樣如何?

我們把恩、仇二字分開來談,我們交我們的手帕之交,與你師父則另作別論。玉妹妹天姿國色,我見猶憐。只要七指神姥老前輩對這無端禁我月餘之事有了交代,龍門山天心小築之中,柏青青定為拙夫,以十二萬分的誠心,恭請鸞軒下降!」

冉冰玉睜著兩隻澄澈無比的大眼看著玄衣龍女笑道:「嫁人有什麼好處?我真不懂我師父為什麼要有那種想法?不過小妹自昔年一面之後,便對姐姐景慕已極,才趁有事川邊,特地跑趟洛陽龍門,想去看你,姐姐既然不再怪我,你能不能不要怪我師父,免得我左右為難好麼?」

說到後來,冉冰玉幾乎是膩在玄衣龍女懷中,含淚而言。柏青青低首看著這樣一位天真無邪的玉琢佳人,不由想到自己先前懷疑她品行不檢之念,有點愧恧。輕撫她如雲秀髮。剛待啟唇說話,冉冰五突然躍而起笑道:「我真糊塗,這些話應該先請姐姐與葛大哥出陣以後再談,其實在姐姐人陣之時,小妹曾暗示你逢三向右便轉,即可安然出陣。想是姐姐未曾注意,請隨我來。」柏青青想起自己玄冰峪撲奔此處之時,冉冰玉果在七指神姥身後暗伸右手三指,頗足證明她對自己,果是始終均懷好意。

十來個轉折過去,前面冰崖之上生著一株硃紅雪蓮。冉冰玉自幼生長此間,對攀援冰雪自具專長,手足並用地輕輕摘下,把蓮實強行塞進柏青青口內,將花瓣交在她手中笑道:

「當初小妹不知道姐姐內功業已練到能耐酷暑嚴寒的境界,所以想你如照我暗示行走,一定會發現這株硃紅雪蓮。只要能夠服下蓮實,不但不怯四外寒威,並對本身的真力武功也頗大有助益呢。」

柏青青口中蓮實,化為一股清香玉液人腹以後,頓覺陽和之氣瀰漫周身,便不運內功,也不覺得四外的萬年積雪能有多冷。昔年為葛龍鑲求藥復容,幾乎踏遍大雪山中,若非雪塌冰坍,經歷奇險,巧遇冉冰玉贈藥,幾乎連一株千年雪蓮也找到,何況這種功效更強的硃紅雪蓮?知道別說所服蓮實妙用無方,就是這幾瓣花瓣,也都是療冶重傷奇毒的起死回生無上妙花、滿懷感激地深深看了冉冰玉一眼,把那些硃紅花辦仔細藏入藥囊,便自雙雙走出原來人口之處。

因這「九宮玄冰大陣」洞洞均不相連通,冉冰玉帶著這位化嫌修好的柏青青一邊找了六洞,均未見葛龍驤絲毫蹤影,心頭猛地激靈靈一個寒顫,暗叫不好、向柏青青秀眉緊皺說道:

「這‘九宮玄冰大陣’,只仗著天然形勢完全相似的冰山雪谷,難以分辨方向,困住入陣之人,並無其他兇險。但右邊第一個洞口,卻是陣內的惟一‘死門’,因為此洞不同於其他諸洞,其中是條深達千里的天然幽谷,並因谷中每逢朔望,會在子午兩時產生一種幾乎無法抗拒的‘子午寒潮’,倘若不知底細之人,妄入此洞,再恰巧遇上‘子午寒潮’,以為只是普通冷風,不知趨避,欲以內功純陽之氣相抗,則不消半個時辰,便可能凍得骨髓成冰,葬身雪海之內。我們連搜六宮,不見葛大哥絲毫蹤影,他不要無巧不巧地跑到右邊第一個洞的‘死門’之內去了。」

柏青青此時因從冉冰玉身上看出事實真相,對於葛龍驤,除了尚不明白他何以當時不加解釋以致弄出這麼多事以外,已不存絲毫恨念。聽說到「九宮玄冰大陣」之中,尚有如此險境,自然關心愛侶,急聲問道:「你葛大哥何時人陣?我被困已久,未記時日,不知距離朔望還有幾天?」

冉冰玉因葛龍驤。魏無雙、杜人龍等人是昨夜到此,立即入陣,如今聽柏青青問起時日,一想之下,當夜正是九月初一。倘若他真人此洞,卻正好遇上半月一次的「子午寒潮」。不由驚魂皆顫,拉著柏青青便往右邊第一個洞中急急躥去。

柏青青因冉冰玉神色劇變,猜出事情不妙。芳心之內,當然更是一陣騰騰亂跳。

冉冰玉幼居雪山,練的又是「冰魄神功」一類武學,自然不怯寒威。柏青青則仗著適才服過硃紅雪蓮實,只覺得入洞未幾便即遍體生寒,比起別洞似乎冷得多多。她哪裡知道,「子午寒潮」退去不久,餘威尚未盡泯。常人到此,業已難耐奇寒,可能早已凍死。

此處形勢也與別洞迥異,兩邊全是陡立千仞的刺天冰峰,中間一條丈許幽谷,終年凍雲瀰漫,不見陽光,冰壁整個都成了玄色、冉冰玉邊行邊自四外注目,但行約十里開外,仍然未曾發現葛龍驤的絲毫蹤影,柏青青芳心之內更如小鹿亂撞,但轉過一座冰峰,突然慘叫一聲,望後便倒、冉冰玉趕緊扶住,她不知柏育青何故突然暈倒,還以為是禁不住谷內嚴寒,急忙又喂柏青青一粒禦寒靈藥「回春丹」,並替她略為推拿撫拍。

柏青青悠悠醒轉,一聲悲慘嬌啼,宛如泣血杜鵑,巫峽哀猿,令人不忍卒聞,聽來斷腸、倚在冉冰玉懷中,手指一片冰壁根際,顫聲說道:「玉妹,你你料-得不

差!他他可能業業已葬身雪雪海之內」

冉冰玉聞言大驚,一面緊抱柏青青,一面向她手指之處看去:只見冰壁之內,嵌著一柄紫光巍巍的長劍。她雖不認識那就是前古仙兵紫電劍,但也猜出是葛龍驤的隨身之物,劍既凍在冰壁之內,則劍主人必遭厄運,尚有可疑?柏青青自然睹劍驚魂,急暈倒地、但細一矚目之下,眉頭略解,回頭向柏青青叫道:「姐姐別急,冰壁外有裂痕,這劍是插進去的。可能是葛大哥有意留在此間,作為什麼汛號?我們先弄出來看看。」

柏青青雖然知道葛龍驤若無差錯,絕不會將這珍逾性命的紫電劍遺留在此,但也只能暫時強忍奇悲,照冉冰玉所說拔出自己的青霜劍,往那冰壁根際砍去。

萬載玄冰縱然堅逾鋼鐵,但也禁不住青霜劍這等前古仙兵。青色精芒連揮之下,冰壁應手而裂。柏青青此時心神稍定,瞥見凍在冰中的紫電劍穗之上尚纏有一卷白絹,遂趕緊再以青霜劍砍碎餘冰,慢慢抽出紫電劍,解下那捲白絹細看。臉上神色也由愕而喜,但終於依舊深籠一片重重憂慮。

原來那塊白絹之上,不知用何物所書,寫滿了淡綠色蠅頭般大的一片字跡。柏青青仔細辨認,認出竟是前在陝西蟠冢,自己曾對他援手因而捱了青衣怪叟鄺華峰夾背一掌,西崑崙星宿晦黑白雙魔二弟子活屍鄔蒙所留。寫的大意為:思師修羅二聖黑白雙魔,以數十年苦修,在西崑崙星宿海練成幾般絕世神功,欲與中原武林各派一較長短。此次分派三代弟子多人遠下中原探測各派虛實動靜。但迴轉西昆倉之時,據報有三人命喪洛陽龍門山中,其餘弟子曾就近仔細探察,發現是死在七指神姥的弟子及龍門山天心谷女主人玄衣龍女柏青青的透骨神針之下。修羅二怪赫然震怒,立命大弟子麻面鬼王呼延赤與自己南來大雪山玄冰峪,邀約七指神姥師徒至西崑崙星宿海一會、意欲先爭得「西疆無敵霸王」之號,然後再往中原創教,制服天下群雄。

麻面鬼王呼延赤本是藏人,對這大雪山中地形極熟,並因略懼七指神姥威名,仗著西崑崙星宿海一樣也是奇寒絕冷,雪地冰天,師兄弟不但身懷靈藥,並還練具奇功,禦寒有術,竟自百里之外,就從這條明知內有「子午寒潮」無人敢走的幽谷死門之中,悄悄掩進。但把百里長途將近走完之際,突然發現昔年舊識葛龍驤在此幽谷之中巧遇「子午寒潮」,凍得遍體皆僵。

鄔蒙見狀以後,趕緊用一粒修羅二聖特煉禦寒靈藥「溫元護心丹」塞入葛龍驤口中,但知他因不明白這種「子午寒潮」生生不息,厲害無比,妄用本身純陽真力抗拒,反而引發生克之理,終於越抗越冷,以致受損極重、照此情形,一粒「溫元護心丹」僅能保住葛龍驤暫時不死,非得把他帶回星宿誨,先浸在普通冷水之內,等到水結微冰,然後移到星宿海特有的靈石溫乳之中,等人慢慢甦醒,知覺漸復以後,再服以修羅二聖秘製的「一陽丹」,才可完全復原,末後鄔蒙又草書幾行,請發現插劍留言之人轉告七指神姥,三月以內命駕至西崑崙星宿海一會,並說明自己生平知恩必報,此去必然盡力維護葛龍驤,但也絕不肯背叛師門,務請赴會之人,委曲求全,避免掀起絕大風波,弄得不可收拾云云。

玄衣龍女柏青青起先以為葛龍驤業已葬身在「子午寒潮」之下,不禁芳心寸裂,欲以一死殉夫。如今看完活屍鄔蒙留言以後,雖然知道葛龍驤陷身西崑崙星宿海修羅絕域,並受寒極深,但玉顏之上,已自重憂以內略現一絲希冀神色。

冉冰玉則見自己在龍門殺人肇禍,以致引得黑白雙魔遣人來此向師父邀戰,乘勢把葛龍驤擄劫而去,心頭好生難過歉疚。見玄衣龍女面上一片茫然無措神色,悽惶已極,不由也自眼角含淚,泣聲說道:「姐姐莫急,全怪小妹不好,闖下這種禍事。但若非巧遇這黑白雙魔門下的活屍鄔蒙,則葛大哥此時業已由‘子午寒潮’凍得骨髓成冰,彼此抱恨終身,返魂無術。我想我們一面立即撲奔西崑崙星宿海,一面留書稟知恩師,請她老人家趕來接應,免得萬一夜長夢多,葛大哥又出其他變故。」

柏青青想起葛龍驤自未結縭前,嶗山大碧落巖百丈危崖撒手,寄身魚背,飄流千里鯨波,及自己陷身黑天狐宇文屏手中,被點「天殘」重穴等等奇災大難,均終於一一化險為夷,心頭也自略為寬解。及見冉冰玉這副盈盈欲泣的惶急神情,知道此女委實一片純真,不由長嘆一聲說道:「這事都是我脾氣過分暴急所致,怎能怪你?既承仗義相助,就用這鄔蒙留書再加上數語,稟告令師,豈不較為詳盡省事?」

冉冰玉點頭贊好,遂與柏青青出得「九宮玄冰大陣」,潛回玄冰峪中,收拾應用之物,並留言稟師。然後連夜星馳,撲奔南疆西崑崙星宿誨,黑白雙魔所居的修羅絕域而去:

魏無雙在「九宮玄冰大陣」之中,勸不動玄衣龍女柏青青以後,一面踅回玄冰峪,一面籌思,但始終想不出什麼面面俱到的十全之策,回到七指神姥所居洞內,又與小摩勒杜人龍詳商好久,然未得善法,忽見一隻通靈雪佛自後洞把那冉冰玉留給七指神姥的郎蒙留書送來。

七指神姥愛徒如女,看完書信以後,面容倏冷,眉梢微微一剔,目射神光說道:「此事不論曲在何方,及將來如何了斷,葛龍驤不應在我的玄冰峪範圍之內被人擄走。西崑崙黑白雙魔如此狂妄,倒真要逼得我不顧昔日誓言,再出江湖,與他們周旋一二了」

魏無雙自從初見七指神姥,就見她相貌好熟,如今聽她也因昔日有誓不出江湖,忍不住地問道:「老前輩為何立誓不出江湖,能否為魏無雙一道?」

七指神姥嘆道:「我有一胞妹,昔年身受群敵追逼,飛函求救,我因事延誤,一步去遲,人已不知生死。尋訪近二十年均無下落,因此悶心自責,立誓從此不出江湖。」

魏無雙聞言心頭一動,再對七指神姥身披的銀白長袍略一注目,越發驚然頓悟,出口叫道:「老前輩請恕魏無雙冒昧,你可是四十年前威滿江湖的雪衣神婆崔逸?」

七指神姥聞言頗似大出意外,詫聲問道:「此名我自己都淡忘已久,江湖之內更絕少人知,你從何處聽得?」

魏無雙微微含笑,不答再問:「老前輩尋訪二十年不見的同胞妹,可是那位人稱勾魂玉女綠髮仙人崔妙……」

七指神姥不等魏無雙說完,自座上一躍而起,急急問道:「正是崔妙妙,你在何時何處見過此人?」魏無雙遂把小相嶺幽谷的一段奇逢,及自己參透玉簪仙子禪機等情,向七指神姥細說一遍。

七指神姥聽完嘆道:「玉簪仙子是我生平至友,當年出事之前,她特意把我支往遼東,原來欲以一片苦心度化我那不成材的妹子。四十年幽谷潛修,對靈性修為必有大益,再能因你臨別留言,消除仇心嗔念,自行參透那泰山之石、東晦之水禪機,或可從此修成正果。蒙你相告我妹子下落,旦日誓言自然對我再無約束,但目前尚不能與黑白雙魔過早動手,因為葛龍驤體內所蘊的「子午寒潮」寒毒,確實如鄔蒙之言,非用星宿海特產的「靈石溫乳」及黑白雙魔所煉「一陽丹」療治不可?若在葛龍驤未經鄔蒙治癒之前,正式成敵,豈非為鄔蒙增加困難?間接也對葛龍驤不利。所以我需立即起身,追上柏青青、冉冰玉二女,不令她們輕舉妄勸。」說到此處,目注杜人龍笑道:「黑白雙魔武功絕世,崔逸自思,能敵其一,難當其二,杜小俠可隨同行,魏姑娘卻想煩你儘快趕回冷雲谷,把諸、葛雙奇隨便請來一位,才可穩操勝算。」

魏無雙知道七指神姥此言不虛,以黑白雙魔威名,又在他們佔有地利的西崑崙星宿晦巢穴之內,委實非有絕世高人助陣,己方實力才不致太單薄。遂起立躬身答道:「廬山冷雲谷離此非邇,魏無雙敬如老前輩之命,即刻啟程。」又轉面向小摩勒杜人龍笑道:「五師弟好好聽從崔老前輩差遣,不可任性胡鬧。我要展盡腳程,奔向廬山冷雲谷,求請諸,葛二老到西崑崙星宿海助陣。」

小摩勒杜人龍知道求援之事急如星火,自己腳程比魏姐姐相差甚遠,若與同行,反添累贅。方一點頭領命,魏無雙已向七指神姥躬身一拜,宛如飛燕穿簾一般,縱出洞外。

當年滇池泛舟,這位前風流教主魏無雙與葛龍驤一夕偎肌,纏綿極致。儘管貞關不破,盡得風流,但那不過是彼此靈性絕高,強以禮義之防壓制住了人生大欲而已。要說是真個雙方毫無綺念,實是欺人之談。所以魏無雙對她這個龍弟弟特別關垂,葛龍驤也對他這位魏姐姐特別聽話。

龍弟弟身蘊寒毒,人陷魔巢。這位魏姐姐表面上雖對七指神姥笑語從容,實際上早巳芳心欲碎,柔腸寸斷。一齣七指神姥所居洞口,那強自剋制、蘊積巳久的兩線珍珠,便自大眼眶中流得胸前盡溼。

好個魏無雙,分得清利害緩急,絲毫未因情懷激盪有所遷延,只是忘飢忘渴,星夜飛馳,把滿懷相思關切,完全交代在一身輕功和兩雙纖足之下。好不容易望見廬山冷雲谷巍然插雲的雙劍高峰,魏無雙業已心力交瘁,勉強走到谷邊,覺得足軟神疲,非好好休息一番,否則無法下這有幾層雲帶封鎖、深逾百丈的冷雲谷。

魏無雙擇了一塊大石盤膝坐好,方待垂簾調息,運用真氣流轉四肢百穴,略為驅散這連日忘命飛趕的疲勞之際,冷雲谷中倏地衝起一眯銀星,冷雲仙子葛青霜豢養的那隻慧鳥靈禽白鸚鵡雪玉飛來,不由心中一喜,還未開言,雪玉毫不嗝頓地清圓語音,已先叫道:

「魏姐姐!不老神仙的先天易數已算出你來,特地命我傳言,冷雲谷從此關閉二十年,無論天大急事,均不許任何人下谷煩瀆。世俗恩仇,完全由你們相機自了。我和你素所投緣,長別在即,還有什麼可以替你效力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