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海到巴黎(五)

瑪格麗特的秘密 蔡駿 第1頁,共2頁

晚上七點,他們匆匆跑出了咖啡館,外面的雨依然在下,大學後門的馬路上沒什麼人影,林海拉著瑪格麗特一路小跑,鑽進了路邊的一家網咖。

瑪格麗特對這裡依然感到好奇,悄悄地問這問那的,但林海已經不怎麼回答了。他坐在一臺電腦前,開啟了自己的郵箱,把爺爺的信裡所講述的內容,寫成了一份千餘字的email,然後把這封電郵發給了在巴黎的那位作家——也正是在下了。

林海又趕緊給巴黎打了一個手機,那裡正是歐洲時間的午後,在下正在巴黎聖母院的腳下。

打完電話以後,林海和瑪格麗特又在網咖裡坐了一會兒。林海的情緒顯得非常消沉,他漠然地盯著電腦螢幕,並不回答瑪格麗特提出的任何問題。

直到瑪格麗特用一種奇怪的口氣問:「林海,你看出來了?」

林海一直不願意聽到這句話,他的心就像被針紮了一下似的,緩緩點了點頭說:「對,我看出來了——爺爺在信裡寫道,那幅四百年前的《瑪格麗特》油畫,早在30年代就已經被掉包了,真品已經被帶到了中國,而留在法國聖路易博物館裡展出的,只是一幅爺爺畫的贗品而已!」

瑪格麗特似乎已經有了思想準備,她強忍著沒有發出聲音來。

林海搖了搖頭,繼續痛苦地說下去:「既然聖路易博物館裡展出的那幅油畫是假的,那麼四百年前瑪格麗特公主的幽靈,怎麼會跑到二十世紀30年代才完成的贗品裡呢?」

她已經無言以對,只是低下頭顫抖著。

「抬起頭來。」林海用法語大聲地說,這讓網咖裡其他人都注意到了他們,「如果油畫裡的幽靈真的存在,也應該存在於那幅被我爺爺帶到中國的真品裡。而西洋美術館裡展覽的那幅《瑪格麗特》其實是假的,所以你前面對我編造的一切謊言,也全都不攻自破了!」

「對不起,請你原諒!」

瑪格麗特的表情痛苦萬分,她被迫抬著頭,卻又不敢逃避林海的目光。

「告訴我,這究竟是什麼原因?你為什麼要騙我?」

但瑪格麗特還是搖了搖頭,竟轉身衝出了網咖。

林海趕忙把錢扔下,追在後面跑了出去,大聲地喊叫著:「margueritte!」

黑夜的上海,大雨滂沱。

早上起來,雖然巴黎的天空仍未晴朗,但依然召喚著我前往,否則再過幾天就看不成了。

奧爾良教授和於力依然關在研究室裡,不知他們在商量著什麼,我感覺自己就像板上的肉,等著他們來剁了。

既然如此,不如先玩個痛快再說。上午我就跑出了伏爾泰大學,趕往傳說中大名鼎鼎的奧賽博物館。

如果說看古典主義大師們的作品到盧浮官的話,那麼看現代主義就該到奧塞了。奧塞博物館是1986年由廢棄的火車站改造的,雷諾阿、安格爾、奠奈、馬奈、梵·高的許多作品都在此展覽。我在奧塞的最大收穫就是看到了梵·高的真跡,那個曾割下自己耳朵的天才,用畫筆和顏料展示了另一個世界。還有伯恩瓊斯的《命運之輪》,那纏在輪盤之上的男子,他的肢體和心靈都是那樣無奈,簡直完美到了極致。最後,我在著名的聖馬可像下看了許久,這位威尼斯守護者騎在一頭雙翼雄獅上,以美人魚般的姿勢端坐著,不知道作者有沒有特殊的含義?

走出奧塞已是中午了,我在路邊草草吃了點蛋糕,便乘地鐵直奔巴黎聖母院。當我來到巴黎聖母院腳下,正抬頭仰望那高高的塔尖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竟是林海的號碼。

我趕緊接聽了林海的電話,他說又有了非常重要的發現,現在全都寫在e-mail裡發給了我,讓我火速上網查收郵件。我在電話裡答應了他,不過既然已來到聖母院腳下,還是先爬上去再說吧。

西元1163年,教皇亞歷山大和路易七世,共同為巴黎聖母院奠基,直到1345年才建成,後來又歷經戰火和修復,這座建築才以此面目屹立至今。聖母院平時只開三扇門中的一扇或兩扇,中間那扇門很少開,據說此門二十五年才開一次,通過此門可洗清人生前二十五年的罪惡,併為後二十五年祈福。

到了巴黎,就必然要登上聖母院頂上看一看,就因為人人都要上去,所以上樓要排很長的隊。足足排了兩個多小時,終於有幸踏上了塔頂,順便又看了看卡西莫多的鐘樓。聖母院樓頂最著名的當然就是那些小石獸了,在4月陰暗的天空下,它們俯視著巴黎的芸芸眾生,見證幾世紀以來的人間悲喜。我特別拍了幾張小石獸的照片,它的身後有翅膀,看起來宛如天使,雙手支撐著下巴,似乎正在思考,我確信它是有靈性的。

下面排了兩個小時的隊,在樓頂卻還不到十分鐘,我便匆匆地下去了。離開巴黎聖母院,正準備要回去時,沒曾想在廣場上遇見了那個流浪漢——雅克。

在這人海茫茫的巴黎花都,我在短短的幾天之內三次遇到他,確實是有些緣分了。雅克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套西裝,他熱情地要和我擁抱,咱中國人沒這等風俗,我便雙手抱拳還了禮。

本來想要快點回伏爾泰大學上網去,卻被雅克死死拉住了,原來他想帶我去喝一杯,想必是他走了什麼狗屎運,撿到了一筆飛來橫財吧。想到上次他為我奪回錢包,我還確實欠他一個人情,想我中華自古以來乃禮儀之邦,怎可讓這番邦胡兒看不起?!去就去,大不了我請客吧。

雅克把我帶到了一個路邊小酒館,隨便喝了幾杯,我們的酒量都不行,雅克很快就胡言亂語了,反正我本來也聽不懂他說什麼。他用不堪入耳的英語連說了幾個「friend」,看起來我們已經是好朋友了,我心裡不禁有些自嘲,在巴黎這幾天一事無成,倒交上了這麼一個異國朋友。

雖然雅克說由他請客,但最後還是我為他付了錢,也算是還了人情。

晚上8點,我回到了伏爾泰大學,來不及去看教授和於力,急匆匆地跑上了歷史系頂樓,開啟筆記型電腦便上線了。果然收到了林海發來的電子郵件,他在e-mail正文裡足足寫了一千多字,我很吃力地看完了全部內容,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不可思議了,羊皮書竟是這麼得來的!而那幅油畫《瑪格麗特》居然是贗品,真正的四百年前的《瑪格麗特》真品,早在上世紀30年代就被帶到中國藏了起來,至今依然渺無蹤跡。

如何讓人相信這些事呢?我搖著頭在房間裡踱步,心想在30年代這所校園裡,是否也有一個叫林丹青的中國青年,與我現在一樣苦思冥想呢?

不,一定要把這些事情告訴奧爾良教授,既然林海願意把他爺爺的往事告訴我,那就意味著我是他唯一的希望,我必須要幫他解開謎底!

我立刻跑下了樓梯,發現奧爾良教授的研究室依然亮著燈光,他和於力正在一起分析著什麼。我立刻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把我剛才收到的e-mail裡的內容,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於力。

於力顯然也大吃一驚,在他把這些話翻譯給奧爾良教授聽後,研究室裡的氣氛變得異常緊張,我呆呆地注視著他們的臉,彷彿看著兩塊冰涼的石頭。

面色鐵青的奧爾良教授終於說話了,林海把他的話譯給我聽:「你剛才所說的那個拉摩爾家族,正是瑪格麗特王后的情人——德·拉摩爾的後代。」

「他不是被處死了嗎?如何會有後代?」

但我又想到了《紅與黑》,這裡面不是也有個拉摩爾侯爵的家族嗎?

於力搖搖頭回答:「拉摩爾家族有很多支系,有許多是德·拉摩爾的兄弟子侄的後代。不過,你剛才所說的那個拉摩爾家族,其實是非常特殊的,幾年前在法國南方發現過一份族譜,裡面有這個家族的記載,傳說那是一個幽靈家族。」

「幽靈家族?」

我不禁張大了嘴巴,想起了自己小說中的那些故事,原來真是古今無不同,東西無不同。

「是的,傳說那個拉摩爾家族,隱居在法國南方的一處偏僻山谷中,極少與外界交往,數百年來有許多人死在他們的手裡。」於力又和奧爾良教授對了一下目光,點了點頭說,「不過,最最讓歷史學家感興趣的是,這個拉摩爾家族正是德·拉摩爾本人與瑪格麗特公主所生下的私生子的後代。」

「你說什麼?德·拉摩爾與瑪格麗特有私生子?」

雖然這些天看了不少資料,但我從來沒看到過這樣的說法,此等風流野史,不是和國內戲說的清宮劇一樣了嗎?

「這並不是小說家的想象,而是奧爾良教授用幾年的時間考證出來的,根據大量的宮廷檔案和記載,有充分的證據證明——在1574年4月30日,德·拉摩爾被處死那天以後,瑪格麗特的體形漸漸發生了變化,直到當年的11月中旬,她在宮中秘密生下了一個兒子。她的丈夫亨利從來不承認這個孩子,凱薩琳王太后也認為他是個野種,立刻就把孩子送出了宮廷。」

「你們由此斷定,這個孩子正是德·拉摩爾的骨肉?」

「對,確切地說是德·拉摩爾的遺腹子。」

「我明白了,瑪格麗特為什麼要抱著愛人的頭顱下葬,因為她明白自己的腹中,已經埋下了愛人的種子。」

這時奧爾良教授對於力嘟囔了幾句,他點了點頭說:「但更重要的是,她要送給她未出世的兒子一件禮物。」

「禮物?」

「是的,今天我和奧爾良教授已經研究出了結果,根據你提供的這卷羊皮書,並非全部都是路易九世的手跡,其中有一小部分文字,是16世紀的後人新增的,這從字型與拼寫方法上都可以看出。根據這些16世紀的文字,我們可以確信這與瓦盧瓦王朝的宮廷有關,而瑪格麗特當時就在宮廷中。」

「那你們認為——瑪格麗特要送給自己私生子的這件禮物,就是‘路易九世之謎’的秘密?」

於力微微一笑:「你非常聰明,果然是寫心理懸疑小說的。是的,當德·拉摩爾被處死以後,瑪格麗特悲痛欲絕,本想就此了結生命,但想到腹中的孩子,她還是要忍辱負重地活下去。她不但要堅強地活下去.還要給自己和拉摩爾的私生子,留下世界上最重要的財富,讓他長大後能為親生父親報仇,成為法國的國王甚至全世界的主人。」

「天哪,這個秘密真有如此重大的作用?」

「至少許多人對此深信不疑。可以推斷的是,瑪格麗特當時一定掌握了這個秘密,但她的母后禁止她離開宮廷,實際上是把她軟禁在了盧浮宮中。她也考慮到將來孩子出生,很可能會被別人強行抱走,自己根本無法把秘密告訴孩子。所以,她必須要用一個非常隱蔽的方法,把秘密的資訊記錄下來,以便將來傳給自己的孩子。」

我搖了搖頭說:「但這真是太離奇了。這些都是你們的推斷,有沒有根據呢?」

「根據就在羊皮書裡頭,我和教授已經完全破譯了,那些16世紀的文字記錄得很清楚,一定有人總結過這段歷程。瑪格麗特如何留下秘密的資訊呢?她想到了利用宮廷畫家來給她畫肖像的機會,於是她通過母后請一位畫家入宮,在旁人的嚴密監視之下,畫家為她畫了一幅人物肖像。但我們可以確定,她一定在那幅畫中留下了寶貴的資訊,這種資訊可以傳遞給她未出生的孩子,以便那孩子將來獲得秘密,成為法國乃至世界的主人。」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那幅《瑪格麗特》油畫,其實就是一種密碼,它指示了‘路易九世之謎’的破解方向,對吧。」

於力不禁拍了拍手說:「你的分析太對了,我和教授討論了大半天,居然被你一下子說透了。畫瑪格麗特那幅肖像時,應該還完全看不出來懷孕的樣子吧,但在數月之後,她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嬰。可憐的是,那孩子隨即被凱薩琳王太后送了出去,誰都不知道那孩子去了哪裡,瑪格麗特也不知道,她只能每日以淚洗面,不久被她的丈夫接到了納瓦爾去。」

我不禁也為那段驚心動魄的歷史所感動了:「那個孩子的下落究竟如何?」

「放心吧,他後來在鄉下長大成人了,當他長到十幾歲的時候,終於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便想方設法去找自己的親生母親。而此時瑪格麗特早已被她的丈夫休棄,她失去了往日的青春美貌,躲到聖母院裡度過殘年。根據羊皮書上的這段記載,當她的兒子幾經周折,千辛萬苦地找到她時,她已經重病在身奄奄一息了。」

「瑪格麗特在臨死前把羊皮書卷送給了兒子,她說誰得到了那個秘密誰就會統治世界。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說出那個藏寶的地點,就躺在兒子的懷中斷氣了,也算是最後的遺憾吧。」

我終於忍受不住了,輕嘆了一聲:「難道秘密就此中斷了嗎?」

「不,秘密就藏在那幅油畫中,瑪格麗特的兒子是知道這一點的,但他並不知道秘密究竟是什麼,因為油畫中的秘密實在太隱蔽了,瑪格麗特臨死時又沒來得及說,以至於他守著那幅油畫一輩子,熬白了頭髮都沒發現秘密究竟是什麼。」

「這真是莫大的諷刺啊。」

「瑪格麗特和拉摩爾的私生子也有了後代,他們在法國南方繁衍著子孫,和拉摩爾家族的其他支系並不來往,完全與世隔絕,世代守護著這幅油畫,還有這卷羊皮書。他們不斷在羊皮書上新增一些內容,所以才會被我們所破譯知曉。但我猜想四百多年來,他們一直都沒有參透這幅畫裡的秘密。」

「那油畫怎麼又會流失到外邊去的呢?」

「你忘了嗎?上次我們不是查過油畫《瑪格麗特》的資料嗎?」

我這才想了起來,伏爾泰大學的藝術品資料庫,記錄了那幅畫的收藏曆史——在法國大革命之前,此畫一直被法國南方某家族收藏,想必這家族一定是拉摩爾家族了。後來拉摩爾家族可能因為某種原因,參加了保王黨的叛亂,便遭到革命派的鎮壓,油畫《瑪格麗特》被政府沒收,後成為拿破崙的私人收藏品。此後數十年這幅畫又幾經轉手,直到巴黎公社起義後,由聖路易博物館收藏。

到這裡我終於吐出了一口長氣,原來羊皮書的秘密就在這裡了,它記錄了關於油畫《瑪格麗特》的秘密,而四百年前的油畫《瑪格麗特》又隱藏著「路易九世之謎」的重要資訊,那重要的資訊又是什麼呢?

但現在最大的關鍵是,真正的四百年前的《瑪格麗特》油畫,早在上世紀30年代就被盜竊了,它被林海的爺爺帶到了遙遠的中國,至今仍然下落不明。

如果沒有看到那幅畫的真跡,當然也不可能破解出畫中的密碼!

可那幅真正的《瑪格麗特》究竟在哪裡呢?

是在中國,還是在法國?或是早已經毀滅了?茫茫世界,到哪裡去尋找那幅畫呢?現在唯一的希望,就在林海的手中了。

林海能否找到爺爺留下來的真畫呢?

我只能絕望地嘆了口氣,因為這希望實在太渺茫了。

不能再留在這裡了,我想快點離開巴黎,回國去幫助林海,他現在正處於萬分危險之中。

我匆匆地辭別教授,走出房門前下意識地回了回頭,只見幽幽的燈光打在奧爾良教授的臉上,似乎顯現出猙獰的反光。教授正意味深長地看著窗外,那種眼神讓我感到不寒而慄,似乎有某種東西已經附上了他的肉體,正潛伏在黑暗的某處,隨時要吞噬著這棟大廈裡的每一個人。

2005年4月16日上海

子夜12點。

黑夜的雨鋪天蓋地,路邊駛過的汽車濺起水花,已經打溼了林海的衣服。他撐著傘大聲叫喊著瑪格麗特,她跑出網咖時並沒有帶傘,林海很擔心她會不會淋雨著涼。

他已經找了兩個多小時了,跑遍了附近的幾條馬路,幾乎把嗓子都喊啞了。但他知道瑪格麗特人生地不熟,是不可能跑出太遠的,她一定還在附近的某個地方。

在茫茫的夜雨中,林海只感到心如刀割,眼前不斷晃動著瑪格麗特的身影,心裡卻不斷地問著:「為什麼?」

他曾經完全相信瑪格麗特說過的每一句話,這個四百年前的法國公主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牽動著他的心,甚至她的一個眼神,也可以讓他心跳得厲害。但如今都已經成為了夢幻,就像沙粒聚成的一座巨大城堡,只一個浪頭就被打得粉碎。

「她根本不是油畫中的幽靈,她為什麼要騙我?她究竟是誰?」

林海默默地問著自己,一步一顫地回到網咖門口,只見在徹夜長亮的霓虹燈下,有兩個人的身影在晃動著。

他撐著傘悄悄向前走了兩步,才發現其中一人居然是瑪格麗特,她正渾身顫抖著站在屋簷底下,就像一隻受傷的小鹿。而另一人是個陌生的外國人,穿著件黑色的風衣,蒼白的臉龐上長著副鷹鉤鼻子,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瑪格麗特和那個男人正說著話,他們並沒有注意到林海的悄悄靠近。林海小心翼翼地藏在一塊廣告牌後面,偷聽他們的談話。那男人說的也是法語,用命令式的口吻對瑪格麗特說:「快點回到那小子身邊去!」

「不,他已經知道那幅畫是假的了,我的謊言也被他看穿了。」

「那你更應該回到他身邊,繼續控制住他。」

瑪格麗特痛苦地回答:「我做不到!」

然後,林海只聽到啪的一聲,原來那男人竟打了瑪格麗特一記耳光,接著又是一聲惡毒的咒罵。

但瑪格麗特似乎並沒有任何退縮,她只是倔強地說了聲:「jel’aime!」

這句話的意思是——我愛他。

瞬間,「jel’aime」像針一樣紮在了林海心頭,他只能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以免發出聲音來。

那法國男人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聲地說:「你瘋了嗎?」

沒想到瑪格麗特居然衝了出來,但一隻手被那男人死死地拉住了,她的身體暴露在雨中,雙手拼命地掙扎著,情況似乎萬分危急。

這時林海再也忍不住了,他從廣告牌後跳出來,一把推開了那個男人,然後緊緊地抓住了瑪格麗特的手。

林海的突然出現,自然讓瑪格麗特非常驚訝,她還來不及說話,林海已經拉著她向馬路對面跑去。

瑪格麗特下意識地跟著他一起跑,穿過大雨中的街道,一下子跑到了對面的小巷中,身後只留下那個大聲咒罵的法國男人。

雨傘不知被扔在了哪裡,他們在黑夜的大雨中一路小跑,飛濺的水花弄溼了衣服,地上發出奇妙的聲音。他們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就像從囚籠中跑出的奴隸,要盡情地享受片刻的自由。

直到林海緊緊地摟住了她,在她耳邊反覆地說:「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瑪格麗特睜開被雨水打溼的雙眼,額前的頭髮緊貼在眼角,顫抖著說:「excusezmoi!」

「別說對不起了,你看你渾身都溼透了,我們快找個地方躲躲吧。」

林海拉著她穿過雨巷,在一處屋簷下給朋友打了個電話,磨破了嘴皮子總算叫朋友讓出了一間空屋。

然後他們跑到了另一邊的馬路上,攔了一輛計程車就趕過去了。

朋友空關的房子離這裡很近,是多層房子的四樓,一室一廳,準備下星期要租出去的。林海在半夜裡敲了朋友的房門,拿到鑰匙後開啟了空屋。

他拖著瑪格麗特來到衛生問,幸好熱水器還能用,他知道瑪格麗特會使用的,便讓她先洗個澡,然後自己再跑出去買點換的衣服。

附近有家24小時便利店,他買了一些簡單的衣服,便匆匆地跑回來了。林海從浴室門縫裡把衣服塞給了瑪格麗特,很快就看到她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來了,頭髮上冒著熱氣,臉色也紅潤了許多。謝天謝地,她身體非常健康,看起來並沒有感冒。

這時瑪格麗特顯得有些尷尬,她低下頭說:「你也淋雨了,去洗個澡吧。」

林海呆呆地點了點頭,便走進浴室洗了一個澡。當熱水衝淋在頭頂時,他的心裡已一片空白,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寧願相信瑪格麗特就是四百年前的人,諾查丹瑪斯也正在追殺他,一切依然還在夢幻之中。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

洗完澡換了身衣服出來,只見瑪格麗特手裡握著個小東西,看起來像是袖珍麥克風,只有兩三個釐米大小,她淡淡地說:「把它毀了吧。」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