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玉人何處曾弄簫

神君別傳 古龍 第1頁,共2頁

兩人聞言大喜過望。公孫蘭高興得聲音發抖道:「晚輩正要找……找老菩薩……」龍僧笑道:「你們不要喊我菩薩,叫我龍僧就可,不知找我可有何事!」公孫西見他和善可親心下一喜,懇切道:「我這位弟弟,身患隱疾想請龍……龍老前輩治療。」龍僧望著阮偉,慈顏道:「你可是來赴我師弟虎僧的四年之約!」阮偉記憶喪失,瞠目不知所對。龍僧疑惑道:「你不認識我師弟嗎?」阮偉想不起這件往事,只得搖搖頭。在阮偉與「惜花郎君」爭鬥時,龍僧曾看阮偉用手當劍,施出天龍十三劍,而且虎僧亦曾把在九華山頂發生的事告訴過龍僧,故而他知四年之約。

龍僧不通道:「那你天龍十三劍從何學來?」

阮偉遲緩道:「什麼是天龍十三劍?」

龍僧以為他瞧不起天龍劍法,故意裝聾作傻,當下臉色不悅道:「天下那有這等健忘之人,莫非要愚弄貧僧嗎?」

公孫蘭輕嘆道:「晚輩來此,正是求前輩治他這病。」

龍僧道:「他患什麼病?」

公孫蘭從救起阮偉,一五一十說出他病症的變化。

龍僧臉色恢復正,微微頷首道:「他叫什麼名字?」

公孫蘭道:「姓阮單名偉。」

龍僧連點其頭,道:「嗯!正師弟所約之人,卻想不到得此怪症!」

公孫蘭霍然跪下,哀求道:

「祈請老前輩為他治療,晚輩……」

龍僧雙手作勢扶起,道:

「起來!起來!巴是你不求我,看在師弟的面上,我也會盡力而為。」

公孫蘭高興得連磕了數個響頭,得到龍僧應允治療,她比阮偉本人還要高興,反之,阮偉靜立一側,默不作言。

龍僧仔細端詳一會阮偉,見他眼神渙散,病勢不輕,沉思一會,忽道:「非我一人之力,所能治療!」

公孫蘭大驚道:「什麼?」

龍僧微笑道:「你不用急,我一人不行,合我師弟二人之力,當不成問題。」

公孫蘭暗中舒口氣,想到爹說過的話,敢情公孫求劍早已算定,若無兩大高手之力,瑜珈神功也不一定管用。

阮偉揖道:「晚輩蒙前輩救治,終生感激不盡!」

龍僧道:「世說因果迴圈,你種因於四年之前,今日貧僧師兄弟該為效力,且隨我上山去吧!」

公孫蘭牽起「白蹄鳥」繩,龍僧見狀笑道:

「這匹馬可帶不上去。」

阮偉不捨道:「神駿非凡,善於登山。」

龍僧道:「庫庫什裡山上,為萬年冰漠,路途虛實不測,若無輕功實難渡過,雖是神駒也無法上山。」

公孫蘭曉得冰漠的厲害,當下解下行囊,輕撫「白蹄烏」的鬃毛道:「乖乖的去吧!等我們回來啊!」

「白蹄烏」直搖其首,不聽公孫蘭的話。

阮偉揮手道:「怎不聽蘭姐的話,快去!膘去!」

「白蹄烏」忠於其主,緩緩行去,離開數十丈後,還不時回首,依依不捨。

龍僧嘆道:「好一匹靈慧的神馬,捨棄了實在可惜!」

公孫蘭笑道:「這匹馬才神呢?此去一定在附近尋覓草食,不會走離此地。」

龍僧讚道:「那真是天下少有!」

當下三人魚貫上山。

三人輕功皆是武林中一流的功夫,盞茶後登上一峰。

由峰頂看去,山勢連綿,廣大無邊,其後高峰,如石筍插立一般,無窮無盡,至為壯觀。

再登一峰,極目瞭望,才覺其山更高。

連登五峰雲氣瀰漫,寒光無比,凜冽刺骨,人在其上,有如飄飄欲仙,乘風而去的感覺。

龍僧凝重地道:「注意哪!已至冰漠!」

阮偉,公孫蘭絲毫不敢大意,力展輕功,隨後而行。

走了一會後,公孫蘭內勁較弱,經受不起這種嚴寒,一面行走,一面冷得直打寒顫,無形之中,輕功減弱。

只見前面是段平路,走到中間,公孫蘭吐氣換息。

她腳步稍一沉滯,陡聽轟隆一聲。

阮偉,公孫蘭心中一驚,突覺腳下踏虛,身形急墜。

在這千釣一發之際,一聲震天長嘯,龍僧如只大鳥掠在空中,伸手抓住阮偉,公孫蘭。

但見他抓實後,空中一個筋斗,就在要下降時,斜飛掠去,直掠數丈後,腳一沾地,突又掠起。

連沾三次後,龍僧腳下踏實,才放下阮偉,公孫蘭。

公孫蘭向後看去,驚呼失色。

阮偉也向來路看去,只見來路已無,兩人小心走近崖邊,低頭一看,其深無底,竟不可見。

公孫蘭嚇得連撫其胸,暗道:「好險!險!」

龍僧道:「此去路途,甚多冰雪覆蓋的虛路,看似便道,其實底下是深壑,掉下去有死無生,要特別小心!」

公孫蘭再不敢大意,阮偉不放心,攜著她的手,隨在龍僧身後,同時施展輕功追趕。

半個時辰後,突見前山削壁千仞,高聳入雲,整個山峰全被冰雪包覆,如只冰筍插立。

龍僧指手道:「庫庫什裡山已到,我與師弟居住在那峰頂上。」

公孫蘭驚訝道:「這怎麼上得去啊!」

龍僧笑道:「要憑空上去,真不容易,現在裝有軟梯,上去不難。」

公孫蘭道:「軟梯可是前輩裝的!」

龍僧笑著點頭。

公孫蘭疑道:「不知前輩最先如何上得那峰?」

龍僧道:「天下無難事,此峰看來無法攀登,但要碰到有心之人亦可上得去的,等會上山後,你將發覺一件奇蹟,這登山之難便不值一顧。」

那山峰周圍數百丈,走到一處,果見峰頂上垂下一梯,雖是數百丈的軟梯,爬上去絲毫不難。

三人一行龍僧在前,連續上峰,不過一刻工夫爬上那峰頂,但見峰頂上白皚皚一片,霧氣瀰漫,恍如進入廣寒宮中。

阮偉,公孫蘭不知峰頂的虛實,不敢輕易舉步。

龍僧道月:「你們放心走吧,百丈內皆是堅冰凝成的雪路,走上去如履平地,再無深壑虛路。」

走了一刻,突見前面發出金光,照耀在陽光下,漸漸可見是座廟宇。

公孫蘭大驚道:「這是什麼廟,怎會發出金光!」

在此絕地,見此奇蹟,任何人見著,都將以為是神蹟,龍僧慈笑道:

「那是一座用金磚砌成的神廟。」

走近一看,果見那廟是用巨形的金磚,壘疊而成,只有廟頂上是用綠色的琉璃瓦鋪成。

廟門上,用碎墨石嵌成四個大字「馬清勒廟」。

進入內,是間大殿堂,堂中由佛像到屋柱,全部都是用黃金建造,它的價值,實在難以估計。

佛像共有十二尊,分在兩側,其中卻另有一座文士像,那文士英雄清秀,意態脫俗,如似仙界人物。

公孫蘭己被殿堂內堂皇,肅穆的氣氛霞懾住,不敢作聲,但見佛像伴隨著一個文士,忍不住輕聲問道:

「前輩,那文士是誰呀?」

龍僧莊重道:「乃是天竺聖人馬清勒神像。」

公孫蘭奇怪這座工程浩大的廟宇,如何能夠建在這絕峰上,又為何要建在這絕峰上,正想發問,忽聽龍僧沉聲呼道:「師弟!師弟!」

他連呼二聲,不見應聲!心下奇怪,直步而入內堂,不一刻走出,嘆道:「真不巧,師弟剛剛離去。」

公孫蘭道:「那位老前輩什麼時候回來?」

龍僧道:「倘若我們早到一個時辰,師弟也不會離去,此一去少則半月,多則數月才能回來。」

公孫蘭急道:「那……那……怎麼辦!我去找回虎老前輩。」

龍僧搖頭道:「沒有用,師弟行腳甚快,不易追到。」

公孫蘭道:「晚輩對藏內地理熟悉?前輩告知虎老前輩的去處,晚輩自信短期內可以找回。」

龍僧道:「師弟去無定所,主要目的在尋他。」

阮偉驚道:「找我作什麼?」

龍僧道:「月餘前,師弟下山救回一位少年旅客……」

公孫蘭截口道:「那少年可是姓溫單名義?」

龍僧點頭道:「據他自己說,名叫溫義。」

阮偉失聲驚呼道:「溫義……溫義……」

公孫蘭急切道:「你可想起那人是誰!」

侃偉苦苦思索,在此一際,阮偉只要想起溫義,往事不難全部憶起,病症可不治而愈。

龍僧道:「那少年長得面目俊秀,身材纖長,自稱是你的拜弟,在開封認識,想起了嗎?」

阮偉好一會才搖頭悲聲道:

「我想不起!我想不起!天呀!我怎麼一點也想不起!」

公孫蘭柔聲道:「那先別想了,龍老前輩一定能便你記憶恢復,可不要急壞了身體。」

龍僧嘆道:「他這病症只有等師弟回來,才能治療。」

公孫蘭幽幽逆:「但不知虎老前輩會不會回來?」

龍僧道:「師弟留函說,春內必歸,現已入春,三月內必可歸來。」

公孫蘭道:「虎老前輩此去白跑一趟,爾後偉弟病勢治好,此等深思,實難報於萬一!」

龍僧道:「說來已是第二次下山找他了。」

公孫蘭道:「不知那位溫義現在何處?」

龍僧嘆道:「此人難得,得交此友,終生無憾,當日他被師弟救醒後,第一件事就是呼喊阮偉這名字,師弟問清阮偉就是四年前救自己一命的少年,便說出自己的身份;那人得知就跪地不起,哀求師弟偕同他下山,尋找被大風吹散的拜兄。」

公孫蘭道:「天下有這等情深的拜兄弟,確實少有。」

龍僧對著阮偉道:

「你可知道你來藏北的主要目的,便是在尋找虎僧嗎?」

阮偉仍是搖頭,茫然的表示記不起這件事。

龍僧轉向公孫蘭道:

「不用他求,師弟就心急阮偉的遭難,當下兩人下山,找了月餘不得頭緒,後來想到二人找不如三人找,便又回廟,來求我下山幫助。」

公孫蘭道:「龍老前輩怎不與他二人下山!」

龍僧道:「我因下山採藥,為了先治好溫義的內傷!」

公孫蘭驚道:「那位溫義受了什麼傷?」

龍僧輕嘆道:「師弟救回他時,費了三日的工夫才將他救醒,他醒轉後不善加保養,便急於找他的拜兄,這次迴轉,雖是求我下山幫助,另方面卻是師弟看他病情已重,要我尋取藥物,給他治好。」

公孫蘭道:「可是他等不及龍老前輩,便又哀求虎老前輩再次下山!」

龍僧點頭道:「我出外採藥不及三日,溫義不顧自己的傷勢,苦苦求師弟下山尋找,師弟纏不過他,留函說先行一步,並把玩偉的面貌詳加說明,那知我未上山,卻讓我先遇著你們,崑崙山脈廣圍數千裡,能夠突然遇見你們,莫非天數!」

公孫蘭暗道:「難怪偉弟記憶喪失,尚且不忘義弟其人,敢情他倆感情竟比親兄弟還要友愛!」

她心中不由更加敬愛阮偉,一片柔情蜜意牢牢系在阮偉身上。

龍僧又道:「據我想,他們見我沒有追去,一月內可能迴轉,你們旦在這廟後居住,等我師弟回來再說。」

此外並無他法,公孫蘭只得點頭。

殿堂後共有十三間磚瓦蓋的禪房,原來只有殿堂全部皆用金磚砌成,其後卻是普通的屋宇。

龍僧有意帶他倆從第一間開始參觀,那第一間禪房除雲床一張外,並無他物,卻見四周壁上畫有三個姿勢不同的佛像。

從第一間一直到第十二間,都畫著三個姿勢不同的佛像,唯佛像每間不一,姿勢也各各不同,算來共十二佛像,三十六種姿勢。

第十三間空無一物,四壁上寫滿墨水字,字跡陳舊,顯然已經甚久的年代,壁首寫道:「十二佛掌」。

一眼看去共三十六招,公孫蘭好奇道:

「這三十六招可是十二間禪房內三十六佛像姿勢的釋文!」

龍僧微微頷首道:

「這十二佛掌是五百年前,中原十二大高手所創,你倆無事,不妨看看,若想要學會,就看你們天資如何了!」

阮偉,公孫蘭見此絕學,便仔細看去,這一看去,但覺神妙無此,兩人心神頓時被吸住,再也捨不得離開。

龍僧悄悄離去,任他倆人潛心思研。

倆人天資皆是絕頂聰穎的人,阮偉腦無雜念,效果非比尋常,一月後便把那十二佛掌練得有聲有色。

公孫蘭功力不夠,無法練成阮偉那樣聲勢驚人,但她另走別徑,注重其巧妙的變化。

這樣一來,一種掌法在他倆人施來,路子一樣,味道卻完全不同,大有雙重陰陽兩行之勢。

這天阮偉自信練得差不多了,信步走出廟後,來到殿堂中,這時一看,那伴著文士金像的十二尊佛像,神態一一和十二禪房中所畫之像相同。

忽見文士像手指著面前供桌上,近前一看,見那供桌中央雕刻著數萬蠅頭小字,密密麻麻,不易辨認。

阮偉極盡目力看去,數萬字中一字也不識,原來都是天竺文字。

他看不憧,腦中想到十二佛掌,意趣一發,在殿堂中一招一式揮灑而出,但見他每招每式和禪房中的佛姿完全一樣。

三十六招施完,他圈身一轉穩穩站定,神定氣閒,好似未曾施過一套威猛無儔的掌法一般。

陡聞龍僧讚道:「不錯!不錯!」

阮偉轉首看去,見龍僧從廟外踏雪而入,帶進兩大袋乾糧吃食;阮偉想到月來吃喝不愁,皆是龍僧辛苦購來!心下感激萬分,走上前吶吶道:

「老前輩辛苦了!」

說罷肩起兩袋食物,放在廟後,與公孫蘭同時走出。

龍僧笑道:「剛才見阮偉施練,火候已到七成,著實難得,想當年十二高手費盡數載的心智,一個月工夫便被你練成,這份速度,若無絕頂天資,莫可辦到。」

公孫蘭含羞道:「晚輩不知練得如何?請前輩指正。」

龍僧慈笑滿面道:「你練練看!練練看!」

公孫蘭微微一福,停了一會,擺定姿勢,於是十二佛掌,一招一式在她手中輕妙演出。

三十六招施完,不過盞茶時間,其速度之快,變招之巧勝過阮偉多矣,卻見龍僧笑道:

「功夫已得四成,不錯了!」

阮偉疑道:「蘭姐練得比我好,為何只得四成功夫!」

龍僧道:「掌法首重力道的使用,招法尚在其次,你能抓著力道的變化,已得大成。你的蘭姐限於體質,只能抓著巧妙的招式變化,只屬小成。」

公孫蘭笑道:「偉弟,武功上我是再也趕不上你了。」

龍僧道:「那不一定,所謂柔能克剛,若練到極至繁複的招式變化亦可無敵於天下。」

公孫蘭道:「那麼武功,以何最佳?」

龍僧道:「倘若一人練到剛柔相濟相成,自是最好的了,但一人體能有限,剛柔皆能至於絕頂,不大可能。」

公孫蘭道:「兩人一練剛一練柔,若到極頂,合二人之力那當如何?」

龍僧莊重道:「若合此二人之力,天下無敵!」

阮偉忽道:「老前輩,那供桌上雕刻著什麼?」

龍僧不安道:「你看得憧嗎?」

阮偉搖頭道:「晚輩一字也看不憧!」

龍僧暗中舒口氣,道:「那不過是篇古經而已。」

公孫蘭道:「即古經寫著什麼?」

龍僧嘆道:「恕我不能說出!」

阮偉道:「馬清勒是何人?」

龍僧道:「他便是此篇經文雕刻的師父。」

公孫蘭好奇心大起道:

「為何在此絕地,建立一座馬清勒的神廟!」

龍僧指著殿堂中蒲團道:

「你倆坐下!」

三人生定後,龍僧道:

「說來話長,不可一言而盡。」

龍僧略頓一會後,接道:

「這件事發生在五百年前,天竺史上曾有記載,中原卻已失傳,無人知蹺,我與師弟十年前無意發現本史載,才尋來此地。

「書上說中土出現十二大惡人,騷擾唐國「按古時外國稱中土皆日唐國,並非指在唐朝。」為非作歹,無可與敵。

「某年十二大惡人聞說天竺有部奇經,練成可得長生,便欲到天竺搶劫,事被天竺國聞知,舉國惶惶。

「原來那部奇經寄存在天竺第一寺——天龍寺的頂層上,天竺人民皆信那部經文能鎮住天竺國的禍害,失經禍患必至。

「當時天龍寺僧人會武功者甚少,要想護住那部奇經,不讓中土的十二大惡人奪去,勢不可能。